6.
那天夜里,我牵着唐棠的手上了船。
母亲在码头等我们,手里提着一只红布包。她看见唐棠怀里的灯,眼睛一弯,什么都没问,只把红布包塞进唐棠手里。
“季家儿媳的镯子。”母亲说,“早就备好了。”
唐棠脸红到脖子根。
“季姨,我还没……”
“你收了灯,就是答应了。”母亲笑,“我们家不兴反悔。”
船离岸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水乡。
河面上,那七盏旧灯已经漂远。林知夏站在岸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色里。
我收回目光。
唐棠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
“你刚刚说,爱不是一个人往前跑。”
“嗯。”
“那你以后别跑了。”
她说,“我追了你七年,该换你了。”
我握紧她的手。
“好。”
唐棠站在我身边,风吹起她额前碎发。
我望着越来越远的岸,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片被风吹空后的平静。
船靠了下游码头。
母亲已经在那里等着。
她身边摆着一只小木盒。
盒子里,是唐家的庚帖。
唐棠看见时,脸一下红了。
“季姨,你怎么……”
母亲笑着看她。
“我怕我儿子再犯糊涂,先把该备的都备了。”
我看向唐棠。
“唐棠。”
她忽然紧张起来。
“你别在这种时候胡说八道啊。”
我认真道:“不是胡说。”
“我不想用被人丢下后的狼狈来换你的心软。”
“所以今天不是逼你答应。”
“我只是想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会学着爱你。”
“如果你愿意,就收下第一盏灯。”
我从七盏灯里取出第一盏。
灯面仍旧空白。
因为我还不知道,该为唐棠画什么。
但灯底刻了两个字。
新始。
唐棠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又落下来。
“季既白,你真讨厌。”
“连表白都说得这么笨。”
她接过灯。
“但我收了。”
母亲背过身去擦泪。
我心口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下。
另一边,林知夏被林父带回了祠堂。
后来唐棠告诉我,那晚林知夏在祠堂待了很久。
她站在供桌前,看着那枚同心锁,一遍遍问林母:
“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林母没有回答。
只让人拿来药箱,给她脚上的伤上药。
林知夏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伸手去掰那把锁。
铜锁锈得厉害,纹丝不动。
她掰到指甲翻起,血珠冒出来。
林母终于忍不住。
“别掰了。”
“那锁早就锈死了。”
“季既白那孩子扎灯扎到手裂,血滴在锁上,你以前没看见,现在也别装心疼。”
林知夏怔住。
她低头看着锁上那片暗红的锈迹,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母红着眼反问:
“他说了,你听过吗?”
林知夏彻底崩溃。
她抱着那枚锁,哭得像个孩子。
可她哭得再伤心,那晚我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