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目光瞬间落在孙御史身上。
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杯中酒险些泼出来。
下一刻,他已将杯子重重搁回案上。
“荒唐!”
“周文甫与你国公府的私事,与本官有何关系?”
“大小姐为了替国公府挽回颜面,竟敢当众攀咬朝廷命官?”
我看着他。
“御史大人急什么?”
“我还没有说,你做了什么。”
孙御史冷笑。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你说。”
“倒是国公府今日抬尸入宴,逼迫证人,
又将脏水泼到朝臣头上,实在有失体面。”
“你若拿不出证据,本官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父亲重重放下酒杯。
“你参本公的折子还少吗?”
孙御史针锋相对。
“国公若问心无愧,又何惧御史言官?”
父亲要起身,被我按住手臂。
“爹,不急。”
“孙大人的证据,很快就到。”
我看向许嬷嬷。
“你来说吧。”
许嬷嬷浑身一颤。
她先看了看母亲,又看向我,双膝一软,跪在厅中。
“老奴最初不敢说,是因为他们抓了老奴的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儿。”
孙御史眉心猛地一跳。
“什么他们?你不要含血喷人!”
许嬷嬷没有理他。
她的声音仍在发颤,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楚。
“二小姐出生当日,老奴的儿子便被人从赌坊带走了。”
“可带走他的人不是赌坊打手,而是孙御史府中幕僚赵成。”
席间一名青衣文士猛地抬起头。
他正坐在孙御史身后。
许嬷嬷抬手指向他。
“就是他。”
赵成脸色铁青。
“贱奴,你胡说什么?”
“老奴没有胡说!”
许嬷嬷像是忽然有了勇气。
“你将我儿子一家关在城南庄子里,叫人送来我孙儿的一根手指,
说我若不照办,下次送来的就是人头。”
“你逼我说出二小姐的乳名和胎记,”
“又叫我每夜亥时点燃寺中送来的香。”
“等二小姐哭起来,听见府外第三句诗,
便立刻换掉香炉里的香,再将窗户打开。”
“你说只会让孩子腹痛片刻,绝不会伤她性命。”
“我一时糊涂,又怕家人出事,才答应了你。”
母亲闭了闭眼。
许嬷嬷朝她重重磕头。
“夫人,老奴有罪。”
“您待老奴情同姐妹,二小姐才出生,老奴却帮着外人害她。”
“老奴罪该万死!”
她的额头一下下撞在地砖上,很快便见了血。
母亲没有阻止。
她只是抱紧妹妹,眼中最后一丝不忍,
也在听见“孙儿的一根手指”时化作了疲惫。
孙御史站起身。
“一个背主求财的奴才,说的话也能当真?”
“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国公府教她改了供词!”
赵成也厉声道:
“你说我抓了你的家人,人呢?”
“若真有人被关在城南庄子里,为何不带来当面对质?”
“人在京兆府。”
我的话音落下,赵成的脸色一下白了。
我看向门外。
“请陈大人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