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门开启,京兆府尹带着数名衙役走入前厅。
  在他身后,还跟着许嬷嬷的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儿。
  几人衣衫破烂,脸色憔悴。
  其中年纪最小的男孩,左手被厚厚的白布包裹着。
  许嬷嬷一看见他们,整个人便瘫软在地。
  “我的儿!”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两个孩子死死抱进怀里。
  最小的孙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祖母,他们打爹!”
  “他们还说,要是祖母不听话,就把我们全埋了!”
  许嬷嬷抱着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京兆府尹沉声道:
  “昨日夜里,本官接到国公府报案,带人查了城南一处庄子。”
  “庄中救出许家四口,另抓获六名看守。”
  “庄子的田契主人,名叫齐万山。”
  我看向孙御史。
  “齐万山,是孙大人的妻弟。”
  孙御史额角渗出冷汗。
  “妻族产业众多,本官不可能每一处都知晓。”
  “齐万山在庄子里关了什么人,更与本官无关。”
  “不错。”
  我点头。
  “只凭一座庄子,的确不能证明是孙大人指使。”
  孙御史刚松了一口气,我便命人抬上几只木箱。
  箱子在厅中一字排开。
  侍卫掀开箱盖,里面放满了账册、书信、银票存根和一叠叠借据。
  赵成看见最上面的账册,面色铁青。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步上前,反剪住他的双臂,将他拿下。
  我打开第一本账册。
  “二月十二,支银八百两,平息许家赌债。”
  “二月十三,支银二百两,安置许家四口。”
  “二月十四,支银五十两,交赵成采买牵机藤。”
  “二月十五,支银三百两,转交明光寺。”
  “二月十六,支银一百两,雇说书人三名、书生七名、闲汉二十人,于国公府外造势。”
  “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孙御史脸色铁青。
  “一个下人的私账,如何证明与本官有关?”
  “那这些信呢?”
  我拿出一叠书信。
  “许嬷嬷以为家人落在你们手里,不敢交代。”
  “所以我先命人救出了她的家人。”
  “她得知一家老小已经平安,当夜便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包括赵成每次与她见面的地点,来往时使用的暗语,
  还有他威胁许家人时写下的几封信。”
  “赵幕僚大约觉得,一个内宅妇人不识几个字,
  更不敢留下证据,所以连笔迹都不曾遮掩。”
  我将书信递给宫中内侍。
  “这几封信的字迹,与孙御史府中账册上赵成的笔迹完全一致。”
  “信中写着,若许嬷嬷不按时点香,便先断她孙儿一指。”
  “若敢将此事告诉国公府,就把许家四口沉进护城河。”
  宫中内侍一封封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冷。
  赵成额头抵在地面上,浑身都在发抖。
  孙御史却仍在强撑。
  “即使赵成做过这些,也只能证明他与许嬷嬷有所勾结。”
  “本官身边幕僚众多,谁知道他私下受了何人指使?”
  我点点头。
  “孙大人说得是。”
  “赵成的确有可能背着你做事。”
  “可惜,他进出银库时,拿的是你的私印。”
  “每一笔超过百两的支出,也都有你的亲笔批注。”
  我将一张支银凭据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