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更少说话。
听见邮递员的车铃声,我也不再往外跑。
小姨说爸妈忙,说他们放心,说我懂事一点,他们才安心。
我听得久了,慢慢不敢问了。
可我心里还留着一点念想。
三年级以后,我开始偷偷攒硬币。
糊火柴盒时,小姨偶尔漏给我一分两分,替邻居跑腿,人家也会给我一个硬币。
我把钱藏在小布兔肚子里,攒了很久。
一天放学,我没有回小姨家,跑去了镇上的邮电所。
我踮着脚,把攒了很久的一把硬币推到柜台上。
“阿姨,我想挂省城大学研究院的长途。”
工作人员低头翻登记簿,问:
“哪个研究院?找哪个分机?”
我摇头。
“我只知道第七信箱。我爸爸妈妈在那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第七信箱不是随便转的。那边电话要登记,还不一定接得进去。”
我心里一凉,却还是求她:
“我就说一句话也行。”
她看了我一会儿,问:“你是春晖家的外甥女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
镇子就这么大,谁家来了外甥女,谁家有省城亲戚,邮电所的人都知道。
电话没有打出去。
没多久,姨父就来了。
他拽着我回家,骂我偷跑,骂我不知好歹。
小姨没有打我。
她坐在堂屋里,看着我说:
“你爸妈把你放在这里,是信得过我。”
“你这样跑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
“人家会不会说,我春晖亏待了姐姐的孩子?”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轻:
“小满,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你不能为了自己想爸妈,就让小姨在镇上抬不起头。”
“他们这些年寄钱寄东西,已经尽心了。”
“要是真方便接你,早就写信说了。”
我攥紧衣角。
小姨又说:“人要懂事,别总让爸妈为难。”
那晚,我被关进柴房。
第二天早上,她只给了我半碗冷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邮电所。
没过多久,镇上有人带来一份省城大学的简报。
上面没有写爸爸妈妈具体在做什么,只写他们长期驻外,条件艰苦,却每月从工资里拿出一部分,给山区学生寄钱、寄书。
小姨把简报拿给别人看。
“到底是省城来的知识分子,觉悟就是高。”
“春晖,你姐姐姐夫可真有出息。”
客人走后,她把简报放到我面前。
“你看,他们不是不管孩子。”
“人家孩子争气,所以他们愿意帮。”
“你也该懂事点,别总想着让他们分心。”
我看着简报上的名字,很久没有说话。
原来爸妈不是没有钱,也不是不会惦记孩子。
只是这些年,他们没有这样惦记我。
那以后,我不再提省城,只把力气用来读书。
灶房灯暗,我就借灶膛里的火背课文。
冬天手冻裂了,握不住笔,我就用布条缠住。
中考成绩出来,班主任把成绩单放到我面前。
“这个分数,可以报省城大学附中。”
“你愿意的话,老师帮你准备材料。”
我盯着“省城”两个字,半天没说话。
可志愿表交上去前,我发现第一志愿被改了。
省城大学附中被一道黑线划掉,旁边填上了县里的技工学校。
我拿着志愿表去找小姨。
她正在切菜,头也没抬:“是我改的。”
我说:“这是我的志愿。”
小姨放下刀:
“这是你爸妈的意思。”
“他们来信说,技工学校有补贴,毕业还能分配工作。”
“我想也是,女娃娃心气别太高。”
“能有个铁饭碗比什么都强。”
我攥着志愿表,说不出话。
原来这一次,也不是他们想让我过去。
第二天,班主任问我:“志愿怎么改了?”
我小声说:“小姨说,是我爸妈的意思。”
班主任问:“你爸妈亲口说的?”
我摇头。
她收起志愿表:“我去确认。”
小姨很快来了学校,说家里已经商量好。
班主任只说:“改志愿可以,让她父母亲自说。”
小姨没再说话。
接下来几天,家里很安静。
姨父去了趟邮电所,回来后和小姨在屋里低声商量。
我不敢问。
我怕答案还是他们不想要我。
几天后,班主任又叫我去。
她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你爸妈回信了。他们说,会尽快过来接你。”
“志愿先别改,省城附中的材料,老师帮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