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卢克升空的瞬间，杰伊·加里克就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投入了神速力之中。
一秒钟有多长？
对于普通人而言，那只是心跳的一次。但对于此刻的杰伊来说，这一秒漫长得足以让他思考人生，然后把人生再思考一遍。
世界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慢放下来，变成了一幅幅凝固的、寂静的油画。他能看到每一片因卢克升空而扬起的尘埃，在空中划出的静止轨迹；他能看到远处街道上，沃利和巴特脸上那混杂着震惊与不解的定格表情。
他看到卢克提着可怜的寒冷队长，像一枚不受控制的火箭般不断上升。
他拼尽全力地向上追，神速力在他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电光，将地面踩踏出龟裂的痕迹。然而，神速力终究不是反重力。他跑得再快，也只能在地面上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黑点，在抵达了某个合适的、不会造成任何地面污染的高度后……
变成了一朵美丽的、无声的金色烟花。
如果不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寒冷队长——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被彻底分解后形成的金色尘埃。
杰伊发誓，他一定会由衷地夸赞那是一朵他一生中见过最不可思议、最美丽的烟花。
那色彩，那扩散的形态，简直是艺术品。
可惜，这不是。
所以杰伊只感到一种发自肺腑的、混杂着恶心的悲凉。
他为每一条逝去的生命而悲伤，无论那条生命属于英雄、平民，还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罪犯。
就在这时，他看到卢克从空中降落。
而他的下落轨迹上，恰好是那个发现情况不妙、正准备纵火制造混乱然后趁机逃跑的热浪。
杰伊的警报在脑中疯狂作响，他想冲过去，想再次扮演那个喊“停”的好人。
但卢克的速度太快了，他下落的动作与抓捕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
于是，在杰伊那被神速力无限拉长的时间感知里，他被迫再一次，以超高清慢镜头的形式，欣赏了第二次处决的全过程。
第二朵金色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
同样的美丽，同样的致命。
当卢克平稳地降落在地时，他注意到，整个中心城比他刚来的时候要安静多了。空气中那种令人不安的精神压力也已经消失不见。
很显然，在他处理“无赖帮”的时候，其他的闪电侠们已经成功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料理了剩余的反派。
很好，这里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天哪……卢克……你都做了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才恢复了正常的流速。杰伊·加里克那充满了痛苦与疲惫的声音，是卢克落地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卢克降落在他面前，平静地迎向那道复杂的目光。他知道，现在是时候和他们聊一聊了。
聊一聊那个关于“杀与不杀”的选择题。
卢克不想让这个话题从一开始就陷入过于沉重的说教氛围，于是他用一种近乎玩笑的语气，率先开口：
“怎么样？对于这次的援助服务，还满意吗？效率和速度方面，应该没什么可抱怨的吧？”
这句话在任何人听来或许只是陈述事实，但对杰伊·加里克，对任何一个以速度为名的闪电侠说，都无异于一种尖锐的嘲讽。
杰伊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知道，宣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卢克先生，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当然，”卢克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帮你们解决了几个最棘手的反派，清除了最大范围的威胁，中心城恢复了和平。顺便帮你们结束了加班。有什么问题吗？”
“但你不该肆意夺取他们的生命！”杰伊的声音终于还是无法抑制地提高了几分，“罪犯的生命也是生命！他们应该由法律来审判！”
“法律？”卢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恕我直言，我没见过法律真正审判过他们。每一次进入阿卡姆或者铁山监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休假，他们总是有办法逃出来。你们的法律体系，存在着巨大的问题。”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杰伊，又看向远处刚刚赶来的沃利和巴特。
“这些反派每一次越狱，会造成多少家庭的破碎，会带来多少无辜者的死亡，你们会负责吗？正义联盟会赔偿吗？还是说，你们的任务，就只是把他们抓回去，然后等待下一次悲剧的发生？”
“为什么你们自己不能建立一套真正有效的、面对超能力者的法律体系？该终身监禁就终身监禁，该被处决就处决。”
尽管卢克的反驳强而有力，字字诛心，但杰伊依旧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那条道德底线。
“那不一样！”他沉声说道，“正是因为我们对每一个生命都给予尊重，无论他是好是坏，我们才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我几乎战斗了一个时代，都没有迷失自我！”
这位老英雄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焰，他直视着卢克，发出了最沉重的警告：“当你与怪物战斗的时候，应该警惕自己也变成怪物，卢克。”
“相信我，杰伊。这已经是我在尽力控制自己的结果了。”
卢克平静地回应。
他的这句话让杰伊愣了一下，但卢克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闪电侠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否则，”卢克说，“这里就不会是两朵干净的烟花，而是满地的血肉模糊。我甚至让他们拥有了……体面的死亡。”
“你……！”杰伊被这种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这简直是一种伪善和残忍。
但卢克没有给他继续指责的机会。
“而且，杰伊，你有没有想过，”卢克话锋一转。
杰伊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些罪犯，连同这个星球上的大多数反派，都已经被一种名为‘伟大黑暗’的力量侵蚀、控制了。他们不再是纯粹的自己，而是那股力量的傀儡和病毒的传播者。不彻底清除，他们只会带来无休止的灾难。”
杰伊的信仰让他无法认可这种说法，但卢克的笃定和之前展现出的、远超他们理解的力量，又让他无法立刻断定对方在说谎。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那双见证了无数风雨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决然。
“我不知道你说的‘伟大黑暗’控制是真是假，”杰伊说道，“但我会盯着你，卢克。我会一直盯着你，确保你不会越过那条真正的底线，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可以。”卢克对此欣然接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他那平静而坚决的态度，让杰伊和沃利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意识到，任何言语上的劝说，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都是徒劳的。他们之间的分歧，是根植于核心价值观的根本性对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中，一道只有卢克能感知到的、尖锐而急促的通讯信号，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夜翼的求援请求。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闪烁着的传送门，无声无息地在他身边撕裂了空间，门后是哥谭。
卢克转过身，面向闪电家族。
礼貌地向他们告别：
“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迈入了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