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看到卢克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陷入精神崩溃，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他就没想过眼前人是从哥谭之外来的。
虽然他也觉察到了这不合逻辑。
稻草人的剩余理智飞速运转，破烂的麻布头套下，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小。
根据他的理论，任何智慧生命体都存在恐惧，这是写在基因和灵魂最深处的本能。
而他的机器，就是这种本能的扩音器和收割机。它能将最微小的恐惧种子，培育成足以摧毁心智的绝望。
眼前这个“蝙蝠侠”，怎么可能完全免疫？除非……除非他真的就是蝙蝠侠。
这个认知，比亲眼看到蝙蝠侠复活本身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蝙蝠侠无所畏惧！
这本身就是对他所有学术成就和毕生追求的最大嘲讽。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不……蝙蝠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稻草人尖叫着，从机器背后踉跄地冲了出来，破旧的麻布衣衫在空中飘舞，他变成不惜自爆也要溅敌人一身血的野兽。
他同时启动了手腕上的一个装置，那是个精心制作的小型喷射器，造型诡异，表面还刻着各种心理学符号。一股病态的、带着不详光泽的黄绿色雾气，瞬间向卢克喷洒而出。
是恐惧毒气。
浓缩了数千种致幻剂和神经毒素的、他最得意的经典作品。
但这东西对卢克无效。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了那团扑面而来的毒雾。一圈无形但炙热的高温热浪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被瞬间加热到了分子键断裂的临界点。
黄绿色的毒气分子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刹那，就被彻底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无害的碳、氢、氧和氮。
空气中只残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证明了刚刚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过，然后又被彻底抹去了。
稻草人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着卢克那只还未放下的手，脸上的表情从癫狂转为彻底的绝望。
物理攻击无效，精神攻击免疫。
游戏结束了。
卢克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在他看来，对方已经打出了所有底牌，而这些底牌毫无意义。
现在，是时候清理掉这个麻烦的源头，然后关闭机器，结束这场闹剧了。
就在他准备顺手解决问题时，稻草人使用了非常经典，甚至可以说是老套的一招——人质策略。
“站住！蝙蝠侠！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虚弱和一种病态的狂喜。他一只手虚弱地撑在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上，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胸前。
那里，一件破烂的衬衫下，贴着一个简陋但正在闪烁着红光的生命体征监控器。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能像以前一样把我丢进阿卡姆吗？！”他狂笑着，嘴角甚至溢出了血沫。
“太晚了！通过这台机器，通过恐惧，我已经把哥谭的所有人，包括你的那些罗宾们，都和我连为一体了！我的心跳，就是他们的心跳！我的脑波，就是他们的脑波！”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的机器，屏幕墙上的数据流瞬间变得更加狂乱，各种诡异的波形图像疯狂跳动。
“只要我死了，我的生命信号一消失，这台机器就会瞬间过载，将我死亡瞬间的全部痛苦和恐惧，增幅一百万倍，灌进每一个和我连接的大脑里！他们的大脑会被瞬间烧毁，砰！全部变成不会思考、不会说话、只会流口水的植物人！你想看到那一幕吗，蝙蝠侠？！想看到你的罗宾，你的夜翼，变成一个空壳吗？！”
卢克的视网膜上，数据流一闪而过。
他没有理会稻草人的咆哮，而是直接对目标进行了快速扫描和数据分析。
稻草人的生命体征确实在快速衰竭。心率不齐，血压骤降，细胞活性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
大概是长时间暴露在这台机器的超额辐射下导致的副作用。他快被自己的发明给杀死了。
他的威胁，可信度很高。
这个方案的风险过高。卢克在心里瞬间完成了评估。
直接动手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强行摧毁机器，或者让稻草人立刻死亡，有很大概率会触发他所描述的灾难性后果。
卢克只能暂时放弃了物理清除选项。
说实话，他也不敢乱动。
眼前的活体炸弹虽然精神已经崩溃，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在最后的疯狂中，触发什么隐藏的自毁后手。
卢克顺手从墙边天花板上扯下几根裸露的、拇指粗的工业电线，橙色绝缘皮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将还在地上蜷缩着、嘴里不断重复着“蝙蝠侠”这个词的稻草人捆了个结实。
他捆绑的方式很专业，既能完全限制对方的行动，又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压迫，影响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生命体征监控器。
稻草人胸前的红色小灯依然在稳定地闪烁着，此时却像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器。
处理完毕。
现在，他需要一个精神领域的专家来确认这个“人质服务器”的假设。
他接通了火星猎人的通讯。
果不其然，通讯几乎是在他发起呼叫的瞬间就同步接通了，系统提示对方也正在联系他。
两个人同时找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卢克，情况有些复杂，我现在已经把夜翼他们带回正义大厅了。”火星猎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我尝试进入夜翼的精神世界，但发现他们的精神被链接到了一个统一的核心上。像一个局域网，所有的终端都指向了同一个服务器。我无法在不惊动核心的情况下将他们单独唤醒，任何强行断开链接的尝试，都可能导致他们的精神受到永久性损伤。”
这番话印证了卢克的初步判断。
“那个核心可能就是稻草人，”卢克看了一眼地上被捆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男人。“但我不确定。需要你过来现场确认。”
稻草人此时正在喃喃自语着一些关于“恐惧方程式”和“心理学博士学位”的胡话，偶尔还会尖叫一句“蝙蝠侠不会死”，看起来完全失去了理智。
“明白，我立刻过去。”
几分钟后，办公室靠墙的空气发生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火星猎人无声无息地穿墙而入。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微光电路的特制防护服，看起来就像科幻电影里的宇航员装备。服装的胸前还有一个小型的能量显示器，正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这套防护服可以暂时阻挡恐惧，”火星猎人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同时检查着装备的各项指标。
“但效率有限，它能隔绝弥漫在空气中的广谱恐惧，让我在哥谭行动。”
他的声音透过防护服听起来有些机械化，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冷静。
卢克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再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位一同开始研究眼前的装置和这个作为““服务器核心”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