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大厅的宏伟与空旷,让迪克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戴安娜已经离去,现在这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布鲁斯。
或者说,是夜翼,和这个世界的蝙蝠侠。
迪克默默地坐回到那张巨大的会议桌旁,打开了那个早已冰冷的汉堡纸袋。
他拿出汉堡,机械地咬了一大口。冰冷的油脂和干硬的面包在他的味蕾上毫无反应,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
“所以……”迪克的声音有些含糊,“我们……做什么?
蝙蝠侠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舞动,绕过了所有常规协议,解除了正义联盟对所有罪犯的监管,确定所有罪犯(除了哥谭的)都获得自由后。
他直接接入了一个古老的线路。
议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主屏幕亮着。
片刻之后,一个苍老、威严、带着一丝金属质感回音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侦探。你用这个方式联系我,最好是带来了世界的末日。否则,你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是雷霄奥古尔,刺客联盟的领袖,“恶魔之首”。
“我给你带来一个更好的东西,拉尔斯。”蝙蝠侠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礼物。一个世界。”
“哦?”恶魔之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趣。
“一个完美的、可供你重塑的世界。”
蝙蝠侠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
“想象一下,一个没有历史包袱,没有真正无辜者的地方。你可以将你的理想,你的净化理论,在这里尽情施展,而不会沾染上你最不愿意见到的‘罪孽’。我会为你提供所有主要城市的坐标和防御漏洞——大都会、中心城、星城……除了哥谭。哥谭是我的。”
短暂的沉默后,雷霄奥古尔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侦探,你终于理解了我的伟大愿景。你的提议,我非常动心。但是,我拒绝。”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联盟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恶魔之首。”
“多年以来,我一直视你为我唯一的、真正的继承人。”雷霄奥古尔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历史深处。
“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要掀起这场净化世界的风暴,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要成为那个凌驾于凡俗道德之上的力量,那么,你就必须证明这一点。”
“你来杀了我,成为刺客联盟的首领。来南达帕尔巴特,在拉撒路之池前向我挑战。只有当你亲手终结我的生命,继承‘恶魔之首’的名号时,整个联盟才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你,追随你。”
“成交。”
通讯切断,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你疯了……”迪克从座位上猛地站起。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布鲁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和雷霄奥古尔交易?成为‘恶魔之首’?你堕落了!”
他冲到主控台前,似乎想阻止蝙蝠侠接下来的动作。
“安静,迪克。”
蝙蝠侠只是伸出一只手,就将他拦了下来。
“坐下。看。”
迪克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当布鲁斯进入这种状态时,任何劝说都是徒劳。
他只能带着满腔的惊骇与不解,看着布鲁斯转向下一个目标,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击。
一个高度加密的数据包被瞬间生成,里面塞满了伪造的卫星图像、虚假的通讯记录和一份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行动计划。
他编写了一段匿名代码,将这个数据包层层打包,通过十几个不同国家的、无法追踪的代理服务器,最终发送到了一个特定的加密邮箱。
收件人的名字,是阿曼达·沃勒。
“你给她发了什么?”迪克问道。
“一份宣战书。”蝙蝠侠平静地回答。
“我给了沃勒一份‘证据’,证明美国政府高层已经将她和她的天眼会视为威胁,并准备启动一项秘密计划,彻底清除她和她的所有‘资产’。这份文件会让她相信,她忠心服务的国家,已经背叛了她,并且马上就要对她动手了。”
迪克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她会反击?”
“她会的。”蝙蝠侠肯定地说道。
“沃勒是一头被锁链束缚的野兽,她最大的恐惧就是失去控制权。当她认为自己即将被清洗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咬断锁链。她会动用天眼会和X特遣队的所有力量,对她认定的‘叛国者’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她会认为这是在拯救国家,是在铲除内部的敌人。”
“一场内战……”迪克喃喃自语,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声音里充满了寒意,“……会彻底摧毁民众对权威的信任。”
“正确。”蝙蝠侠肯定了他的结论。
“当军队与秘密机构在自己的国土上交火,当英雄们忙于应付刺客联盟的全球攻势,这个世界赖以维持的‘秩序’和‘希望’,就会彻底崩塌。”
最后,他调出了哥谭市的地图,启动了代号为“壁垒”的防御协议,将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堡垒。
做完这一切,蝙蝠侠才终于转过身,面对迪克。
“现在,你明白了吗?”他从阴影中走来。
“街头犯罪只是过家家。我们只需要松开几个笼子的锁,然后递给他们刀。我们不是罪犯,迪克。”
他停在迪克面前,用那低沉的声音,说出了让迪克永生难忘的结论。
“我们是战争本身。”
————
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哥谭市地下的蝙蝠洞中,气氛同样凝重。
两张高科技医疗床上,火星猎人的妻子迈莉亚和女儿凯姆正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精密的维生系统监控着她们的生命体征,一切平稳,就像只是睡着了。
“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真的杀了他们吧。”理性自认自己对妻女是下不了手的。
“不不不,当然不能杀了她们。”卢克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绕到医疗床的另一侧,与那张怪异的章鱼脸相对。
“我们甚至不能伤害她们。”
他看着床上那对沉睡的母女,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双红色眼睛。
“我需要你告诉我,在你记忆里的她们,是什么样的人?性格方面。”
理性的触须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
“迈莉亚……”
他缓缓说道。
“她很坚强。是我……所认识的人里,意志最坚定的人。她总是那么理性,总能在他迷失方向的时候,为我指出道路。但她又……非常温柔。对他而言,她的爱就是家的全部意义。”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性。
“凯姆……她就像是我们两人最好的部分的结合体。她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坚信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卢克静静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我相信你的本体对她们的感情,远比你的描述要深刻得多。”他说道,“他把他心中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了她们,这是两个完美的灵魂。”
他向前一步,靠近医疗床,压低了声音。
“所以,我们不用动手。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唤醒她们,然后告诉她们真相。”
“告诉她们,这个世界是一个梦境。她们的存在,是遗弃者为了困住荣恩而编织出的、最美丽的谎言。
告诉她们,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父亲,正被这个谎言囚禁,无法醒来。告诉她们,她们越是‘真实’、越是‘完美’,荣恩就陷得越深。”
“你刚才说,她们坚强、理性、充满正义感,对吗?那么,一个真正坚强、理性和充满正义感的人,在得知自己的存在是建立在囚禁挚爱之人的基础上时,会怎么做?”
理性蠕动的触须瞬间静止了,片刻之后,理性说出了一句评价。
“很完美,同时也很残忍。”
“这不是我们一直要做的事情吗?”卢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