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再次踏进诏狱的时候,门口的校尉都愣了一下。
不是?
这位爷上午才在乾清宫干了一场,把工部尚书薛祥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下午怎么又跑诏狱来了?
这工作强度,属实有点离谱!
这是把诏狱当自家后院了?
有个校尉小声嘀咕:“这位沈御史,一天不来诏狱就浑身难受是吧?”
另一个校尉赶紧扯了他一下:“小声点!别让他听见!这位爷可是连陛下都敢喷的主,你想挨喷?”
那校尉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消息传得快,毛骧那边很快就知道了。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一见沈铮,脸都快皱起来了,张口就是一句:“我说你小子,就不能老实消停几天?上午才去救了薛祥,下午你又来诏狱干什么?难道又有案子了?”
沈铮闻言,先叹了口气,随后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没办法啊!现在咱可是御史台扛把子。”
“老韩那边一遇到棘手的案子,第一反应就是往我这儿塞,我又不能拒绝!所以只能来找毛帅问问内部消息了。”
毛骧听得眼角都抽了一下。
御史台扛把子?
你小子倒是真不谦虚。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毛病。
如今御史台里,谁最能整活?
沈铮!
谁最敢喷?
还是沈铮!
谁最喜欢往死案、难案、烂案里扎?
依旧是沈铮!
这货现在在御史台,已经不是主力不主力的问题了,这都快成台柱子了。
想到这里,毛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吧,这次又是谁的案子?”
沈铮也不绕弯子,直接吐出一个名字:“番禺知县,道同。”
这三个字一出口,毛骧脸色当场就变了。
方才还只是嫌弃,现在直接沉了下来。
他盯着沈铮,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小子,这案子你都敢掺和?不要命了吗?”
沈铮一听,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果然。
这案子背后有东西!
他看着毛骧,直接问了一句:“是因为永嘉侯朱亮祖?”
毛骧神情更凝重了,缓缓点头:“对,就是因为他!”
说到这里,毛骧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可最后还是直接说了:“你别看朱亮祖现在只是个侯爷,可这人不是寻常武勋。”
“他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人!早年宁国之战,他甚至砍伤过常遇春!”
“常十万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吧?能在战场上伤到常遇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悍勇了,这人猛得一塌糊涂。”
沈铮听着,心里默默点头。
常遇春那是什么级别?
大明开国猛将里的顶流。
能跟这种人狠狠干仗,还能砍伤对方,朱亮祖这畜生,确实够猛啊!
毛骧继续往下说:“后来陛下攻陈友谅,灭张士诚,平方国珍,定两广,收川蜀,朱亮祖都立过功。”
“战功一件件摆在那儿,陛下自然看重他!说句不好听的,一个番禺知县,在陛下眼里,跟永嘉侯比,分量差得太远了。”
“所以这案子,真要掰扯到最后,多半就是一句话,知县死了,也就死了!你何必卷进去,非要得罪朱亮祖?”
这话说得很直,也很现实。
沈铮听完,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
说白了,老朱就是喜欢朱亮祖的勇武,喜欢他的战功,喜欢这种能替自己狠狠干天下的猛将。
至于别的,倒也没那么复杂。
而问题就在这儿。
若朱亮祖是那种不可替代的绝世战神,那这案子还真麻烦。
可问题是——大明开国这帮武将,最不缺的就是猛人。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傅友德、蓝玉、沐英……这一串名字摆出来,哪个不是狠角色?哪个不是能打的?
猛将如云,悍将一抓一大把。
朱亮祖确实悍勇,可也没勇到少了他,大明就转不动了。
想到这里,沈铮心里反而更稳了。
他冲毛骧笑了笑:“多谢毛帅!我心里有数了。”
毛骧一看他这表情,顿时就知道,这小子又上头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喜欢作死啊!上午刚从乾清宫里捡回一条命,下午又盯上永嘉侯了。”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沈铮闻言,咧嘴一笑:“毛帅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作死,我这是尽忠职守。”
“再说了,御史不就是干这个的么?见了不平事不管,那还当什么御史,回家卖红薯算了。”
毛骧听得嘴角一抽。
可偏偏,他还真没法反驳。
因为沈铮说得没错。
御史若都怕得罪人,那御史台也就成摆设了。
毛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多提醒了一句:“道同这人,我也听过。是个硬骨头。”
“在番禺那边,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朱亮祖父子。”
“你若真要查,就别只盯着案卷看!这案子,纸面上的东西未必是真的,真正要命的,往往都在纸面之外。”
沈铮听完,拱了拱手:“记下了,毛帅这份情,我领。”
毛骧摆了摆手:“少来!我不是帮你,我是怕你哪天真把自己玩没了,回头还得连累我去收尸。”
沈铮哈哈一笑:“那不能!咱命硬,而且一般都是我去给别人收尸。”
毛骧:“……”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晦气呢。
他瞪了沈铮一眼:“你少给我乌鸦嘴!滚滚滚,赶紧滚!看见你就来气!”
沈铮嘿嘿一笑,也不生气,抱着卷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毛骧摆了摆手:“毛帅,回头请你喝酒!”
毛骧没好气道:“滚!谁要喝你的酒!”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沈铮离去的背影,毛骧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
这小子,虽然嘴贱了点,可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还真让人佩服。
【叮!检测到毛骧……情绪点+3600!】
沈铮一路回到御史台,脑子里已经把这案子捋了个七七八八。
道同,番禺知县。
朱亮祖,开国猛将,永嘉侯。
一个地方知县,能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甚至惊动朝廷,最后还要被直接处死,这里头要是没猫腻,狗都不信。
而且最关键的是,道同这人,他知道。
这不是庸官,更不是贪官,这是个真敢干事的硬骨头。
这种人若死了,那就不是死一个知县那么简单,那是朝廷在给天下官员发信号——你敢碰权贵,碰武勋,碰豪强,那你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这信号一旦发出去,后果可不小。
想到这里,沈铮脚步更快了几分。
可他刚进御史台值房,还没来得及坐下,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韩宜可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这位铁面御史平日里最稳,轻易不露急色,可现在,他脸上那股沉意,已经压都压不住了。
“沈铮!”
沈铮一抬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怎么了?”
韩宜可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陛下已经下旨,派人去处死道同了。要救人,必须抢时间!”
此话一出,值房里空气都像凝了一下。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卷宗的御史,手里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看向这边。
处死道同?这么快?
沈铮眼神瞬间一冷。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人到哪儿了?”
韩宜可沉声道:“旨意刚发出去,应该还没出发。”
沈铮点了点头,抓起卷宗就往外走:“我去面圣。”
韩宜可看着他,眉头微皱:“你一个人?”
“对。”沈铮脚步不停,声音却很稳,“这事儿,别人去没用。得我去。”
这话说得很狂。
可韩宜可听完,却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沈铮说的是实话。
这种时候,换别人去,别说劝住陛下,能不能见到人都难说。
可沈铮不一样,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