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一路冲到乾清宫,脚下都快带风了。
宫门口的内侍远远瞧见他,先是一愣,随后脸色都古怪了几分。
又来了。
这位爷最近来乾清宫的频率,已经高到让人头皮发麻了。
上午救薛祥,下午又来了。
这是把乾清宫当自家后院了?
内侍刚要进去通禀,里头已经传出朱元璋的声音。
“让他进来。”
很明显,老朱今天心情不错。
正高兴着,连案头那堆奏章看着都没那么烦了,甚至还多喝了两杯茶。
结果下一刻,沈铮一进殿,拱手都没拱利索,张口就是一句:
“陛下,您是不是年迈昏聩了?批奏章批多了,昏头了是吧?”
乾清宫里,瞬间安静了。
旁边伺候的内侍差点当场跪下。
卧槽!
这是什么开场白?
这已经不是骑脸输出了,这是直接往龙脸上贴脸开大。
这位沈御史,是真不怕死啊!
老朱都给整不会了。
这兔崽子今天是吃火药了?还是出门忘吃药了?脾气这么冲?
下一刻,朱元璋脸色一沉,直接拍案。
“沈铮!你找抽是不是?咱看你是皮痒了!”
话说到一半,老朱忽然停住了。
不对。
这小子虽然嘴贱,但每次来都有事,而且都不是小事。
这小子,喷人从来不是白喷的。
老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了压,黑着脸道:“说!到底什么事?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朕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朱元璋……情绪点+26000!】
【叮!当前目标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宿主谨慎作死。】
沈铮听着系统提示,心里默默点头。
对味了,这才是熟悉的老朱。
不过他今天是真急,也顾不上慢慢铺垫了,赶紧拱手道:“陛下,臣说的是道同的案子!道同素有清名,刚正不阿,陛下怎能因为朱亮祖一封奏章,就直接处死道同?”
朱元璋听到“道同”两个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冷哼一声,语气也沉了下来:“怎么?你又是来替人喊冤的?”
“朱亮祖这头蛮牛,跟着朕打了这么多年的天下,他什么德性,朕难道还不了解吗?”
“再说了,道同身为知县,攀咬上官,本就是死罪!朕何错之有?”
这话一出,沈铮心里就明白了。
果然,老朱不是没脑子,他是先入为主了。
朱亮祖的先到,道同的后到,老朱先看了朱亮祖那边的说法,自然就会对道同先入为主。
后面道同再上奏弹劾朱亮祖,落在老朱眼里,就不是直臣犯颜了,而是攀咬,是诬告,是一个地方知县不知天高地厚,硬往老兄弟头上泼脏水。
沈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陛下,这案子说白了,根子不在道同,而在朱亮祖父子。”
朱元璋眼神一沉:“你说什么?”
沈铮也不退,直接把话挑明了:“朱亮祖和他儿子朱暹,在广东为非作歹,草菅人命,道同看不下去,这才与他们矛盾越来越深。”
“道同先上奏弹劾朱亮祖,可朱亮祖关系更深,路子更快,抢先一步上奏,说道同狂妄自大,对他无礼。”
“这两封奏章,一前一后送到御前!所以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歪了。”
朱元璋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因为沈铮说的这个路数,确实有可能,而且很合理。
朝堂上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谁先递话,谁先占理。
沈铮见老朱没打断,立刻继续往下说:“陛下,道同这个人,是个真敢碰权贵的硬骨头!这种人,平日里最容易得罪人,也最容易死得不明不白。可若他真是对的呢?”
“若朱亮祖父子真在广东横行不法,残害百姓,而道同只是因为上奏弹劾,就被陛下直接赐死——那这案子,冤不冤?”
这句话一落,乾清宫里都静了几分。朱元璋没说话。
沈铮却知道,这时候不能停:“陛下,这案子并不难查!臣亲自去一趟广东,明察暗访,把事情掰开揉碎,一查便知。可若陛下现在就杀了道同,那万一道同是对的呢?”
“那陛下非但没有为民除害,反倒任由朱亮祖在广东残害百姓,还冤杀了一位忠臣,一位直臣。到时候后世史书,会怎么写陛下?”
这话一出,朱元璋脸色顿时变了。
因为这句话,太扎心了。
皇帝偏信武勋,冤杀直臣,这名声,太难听。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朱元璋……情绪点+88000!】
沈铮听着系统提示,心里顿时一稳。
果然,朱元璋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那你亲自去一趟。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这话一出,旁边内侍都听得心头一震。
先斩后奏!
这权可不小。
放出去,几乎就是让沈铮带着尚方宝剑去广东大干一场。
沈铮心里也是一动。
先斩后奏?这权力够大啊!
有了这玩意儿,到了广东,朱亮祖那老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
自己现在什么名声?
御史台疯狗!
逮谁咬谁!
这还查个屁啊!
不行,不能这么去。
于是沈铮听完,却摇了摇头。
朱元璋一愣:“怎么?你不是要查吗?”
沈铮拱手道:“臣当然要查。可臣若大张旗鼓地去,带着先斩后奏的名头去,那广东上下立刻就得炸锅。”
“朱亮祖那边会防着臣,地方官也会防着臣,百姓更未必敢说真话!到时候臣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所以臣想选个中庸之人摆在明面上,臣自己挂在行人司名下混进去。这样明察暗访,既能掌握实际情况,也不至于冤枉任何人。”
朱元璋听到这里,先是一怔,随即竟笑了:“你小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名声不好?”
这话倒不是调侃,而是事实。
沈铮现在在朝里什么名声?御史台疯狗!
逮谁咬谁,谁见了都头疼。
沈铮闻言,顿时不乐意了,立刻纠正道:“什么叫名声不好?臣那是铁骨铮铮沈御史,贪官污吏、奸臣硕鼠的克星!臣自己名声,好得很。”
这话一出,朱元璋都被逗乐了,刚才那股火,也跟着散了不少。
“好得很?你小子还真敢说。”
沈铮一本正经:“百姓那边,臣风评一直在线。上次臣回家,街坊邻居还给臣送鸡蛋呢!这叫口碑两极分化,懂不懂?”
朱元璋:“……”
这又是什么怪话?不过意思他倒是听懂了,而且还真没法反驳。
这小子在官场上确实招人恨,可在百姓那边,名声还真不差。
想到这里,老朱也懒得再跟他扯,直接摆了摆手:“行了,少在这儿跟朕贫!你既然要暗查,那就按你的法子来!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但有一点——”
朱元璋盯着他,语气沉了几分:“这案子,给朕查清楚!若朱亮祖父子真有不法,朕绝不轻饶!可若道同真是攀咬,你也别想着替他硬洗。”
沈铮立刻拱手:“臣明白。臣查的是案子,不是站队!谁有罪,臣就办谁。”
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话,他信。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瞥了他一眼,忽然笑骂了一句:“赶紧滚吧,早去早回,别耽误了婚事。”
这话一出,沈铮顿时乐了:“陛下放心,臣办案归办案,成亲这种人生大事,肯定不会耽误。臣还等着陛下赏红包呢!”
朱元璋一听,眼睛一瞪:“你还想要红包?朕没让你倒贴就不错了!”
“朕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被你小子拐跑了,朕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还敢要红包?”
沈铮嘿嘿一笑:“陛下,话不能这么说。臣这叫凭本事娶媳妇,怎么能叫拐呢?再说了,安庆嫁给臣,那是她的福气,也是陛下的福气。往后臣多替陛下喷几个人,这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