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慢悠悠踱回场中,看着还站在原地气得发抖的宋讷,咧嘴一笑。
好家伙,这老头气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胡子都在打摆子。
“怎么,宋祭酒,现在输了,可别不认账啊?”
宋讷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冷笑一声:“本官这官职,是皇帝陛下授予的,岂能私相授受?”
“你区区一个七品御史,也配让本官挪地方?真是笑话——”
“笑话?”沈铮“啧”了一声,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宋祭酒,你说这话,可就有点不要脸了。”
“陛下是把官职授给你了!可陛下是让你教书的,不是让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你教了四十年,教出一帮什么货色?诗词输了,经义输了,连数算都输给咱们垫底的。”
“三局下来,你赢得起吗?”
宋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
“你什么你?”沈铮一抬手,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再说了,你拿陛下压谁呢?陛下要是知道你教出来的学生是这副德行,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你信不信?”
宋讷气得嘴唇都在哆嗦:“竖子!你……你休要放肆!”
“我放肆?”沈铮笑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都听见,“宋祭酒,咱就说句实在的!”
“本官这七品御史,是敲登闻鼓敲出来的,是硬扛五十廷杖扛出来的!走到哪儿,都问心无愧。”
“可你这祭酒呢?教四十年书,教出一百个只会背书的呆子。回头陛下要是问起来,您这官位,坐着不心虚吗?”
“噗——”
底下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一片压不住的低笑声此起彼伏。
宋讷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硬是憋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只能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肆!”
话音未落。
身后,一个声音骤然响起,冷得像冰碴子:“宋讷,你好大的胆子!”
全场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明伦堂门口,一道明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杀人。
大明天子,朱元璋。
“陛下!”
“是陛下!”
“臣等叩见陛下!”
呼啦啦一片,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宋讷都哆嗦着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朱元璋大步走到场中,看都没看旁人一眼,目光死死钉在宋讷身上,张口就喷:
“朕把国子监交给你,是让你教书的!”
“你倒好,教了四十年,教出一帮只会背书的呆子!”
“今天当着朕的面,你教出来的学生,连个御史教的都比不过!”
“诗词歌赋输了,经义输了,连数算都输了!三局,你输了两局,还有一局是靠人家让的!”
“朕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宋讷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都不敢回。
“朕当初信你,是看你治学严苛,想着严师出高徒!”
朱元璋越说越来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可你呢?严是严了,教出来的全是提线木偶!一个个戳一下动一下,放出去能干个屁!”
“朕要的是能办事的能吏,不是会背书的鹌鹑!”
“你倒好,输了不认账,还想拿朕的旨意当挡箭牌!”
“革职!今日起,你这国子监祭酒,别干了!”
宋讷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朱元璋一挥手:“龚敩呢?”
人群中,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的大儒连忙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这国子监祭酒,你来接任。”
龚敩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叩首:“臣……领旨!”
朱元璋哼了一声:“朕只交代你一句话!治学要严,可别把学生都教成木头!”
“像沈铮那样,能让学生眼里有光,才叫本事。”
“臣谨记!”
这一幕落在太学生眼里,先是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陛下圣明!”
“太好了!”
“终于换人了!”
“宋讷那老东西可算走了!”
“万岁!陛下万岁!”
一时间,明伦堂前欢呼声震天响。
太学生们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有人甚至当场抹起了眼泪。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年。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一动。
他倒是没想到,宋讷在这帮学生心里,竟然已经恨到了这个地步。
看来,革职这决定,真没做错。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铮身上。
沈铮前一秒还咧着嘴看热闹,后一秒,立马老老实实收起笑容,垂下头,露出一个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讪笑。
“陛下……”
“啪!”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你这兔崽子!”
“朕让你来国子监培养人才,你倒好,又给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沈铮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却还是挤出笑:“陛下明鉴!国子监太学生苦宋讷久矣!”
“您也瞧见了,他们一个个都高兴成这样了!若再让宋讷教下去,这大明最高学府就真废了!臣这是立功了啊!”
朱元璋瞪着他,想骂,又骂不出来。
因为这小子说的,确实都是实话。
宋讷那套教法,今天他算是亲眼见识了。
若不是沈铮闹这么一出,他还真不知道,国子监已经烂成了这副模样。
他哼了一声,没再追究,转而问道:“行了,别跟咱扯这些没用的!”
“朕问你——你教的那数算,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推行下去吗?”
沈铮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把胸脯拍得哐哐响:“当然能行!陛下!臣这数算法子,不光能教学生,对户部算账,那更是有大用!”
“怎么个大用法?”朱元璋挑了挑眉。
沈铮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那叫一个自信:“一人,能抵百人!”
这话一出,全场都傻眼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沈铮身上。
一人抵百人?
这牛皮,你也也敢吹?
连朱标都忍不住了,在旁边轻咳一声:“沈铮,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旁边的官员也纷纷交头接耳。
“一人抵百人?户部那账,可是几年都算不完的!”
“这小子,口出狂言啊!”
“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沈铮:“你小子,搁这儿跟咱吹牛逼呢?”
沈铮一点也不慌,咧嘴一笑:“陛下,臣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朱元璋乐了,“怎么试?”
“简单。”沈铮一拱手,“您让户部的人,把最难的一本账搬来,臣当着您的面算给您看。”
“要是臣算不出来,或者算得比户部的人慢——臣任您处置!”
“要是臣算出来了呢?”
朱元璋盯着他,眼里多了几分玩味:“你要是真能算出来,朕该给的赏赐绝不会少!”
沈铮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臣这数算,要是推行下去,州县账目清明,赋税一目了然,豪强想瞒田?没门;胥吏想做假账?做梦。”
“朝廷行政效率翻着跟头往上走,百姓也能少受盘剥。”
朱元璋被他这一激,胡子都翘起来了:“嘿!你小子,还拿话堵咱?”
“臣不敢。”沈铮咧嘴一笑,“臣就是怕陛下到时候赖账。”
“赖账?”朱元璋眼睛一瞪,“咱朱元璋,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
“那好!”沈铮一拍胸脯,“陛下既然这么说了,咱现在就试!您把户部最难的那本账搬来,臣当着您的面算!”
“要是算不出来,臣认罚!要是算出来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这推行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