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洒落在身上，渐渐褪去了刚才的寒冷，远处传来哞哞的叫声，水田里的黄牛甩了甩尾巴。
芋暖想说些什么，却又感觉哽在喉咙，相顾无言。
这时，远处的村民发现了二人。
一个大婶颇为热情的打招呼。
“二位姑娘看着眼生，是来我们村里找哪个亲戚的吗？”
芋暖与她寒暄了几句，只是道出自己与妹妹游历至此。
那大婶一听，好像更是感兴趣了，邀请二人去家中做客。
“你们来得正好，前两天刚从山中猎了一只野猪，足足有四五百斤呢！村中家家户户都分了些肉，现在都在制作食物呢。”
一进村落，家禽游走四处，果然如大婶所说，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喷香的肉香味。
芋暖牵着柔福，小姑娘的心神已经被周围所吸引了，好奇仔细的打量着。
有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有些害羞胆怯的望着柔福，想上前来打招呼，可柔福向她们伸出手时，她们又有些害怕的向后缩了缩。
新来的姑娘身上穿着的锦缎是那样的耀眼，白生生的，娇滴滴的，连发丝都精致到从未见过。
她们身上灰沉的衣服带着泥土，头发也乱糟糟，实在是好奇又不敢靠近。
柔福的眼神暗了暗，便又继续跟着芋暖向前走。
黄泥打造的屋墙，枯草搭建的屋顶，有砖瓦的房子寥寥无几，并且村中大多是洗衣劳作的妇女，要么就是追逐打闹的小儿，亦或是满头花白的老人。
年轻的有活力些，见着了还会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二人，可那些步入暮年的人，坐在各自家门前，眼神毫无生气，只是默默的注视几秒，又挪开看向远处虚无。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平凡的小屋前，大婶推开了木门，门旁挂着的干艾草掉了下来，已经酥脆的叶片碰到地面化成了渣，芋暖轻轻将它捡了起来，重新挂到泛白的门楣上。
院内陈设简单，一块大木板上陈列着家中分得的猪肉，切成块的一部分已经裹上了细密的盐，只是那盐粒有些粗糙，并不洁白，旁边放着一只磨盐用的罐子，少量的盐块堆积在木板旁，呈现一种黄白色。
大婶脸上洋溢着笑容，家中来了客人，她似乎很开心。
招呼芋暖进了屋，却又有些局促：“屋子小，姑娘们就坐这儿，刚巧厨房里熬好了肉汤，端来给姑娘们尝尝。”
芋暖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大婶，我来帮你吧。”
走到院子的另一处，这哪里是一个厨房。
一个简约到极致的石台，旁边放了些瓶瓶罐罐，这样，也算是家中的厨房了。
很小的铁锅中炖煮着猪肉和竹笋，芋暖看着大婶仔细的将它盛入石碗，小心翼翼的不洒落一滴汤汁。
她转身递给芋暖，目中是淳朴又希冀的神色。
将那一碗汤给分给了柔福一份，柔福尝了尝，眉头轻轻蹙了蹙，却很快压了下去，转而绽开甜甜的笑意，说道：“大娘，这汤好香。”
听到了夸赞，大婶更是开心的合不拢嘴，一边又起身去厨房。
“喜欢喝，大娘再煮一点。”
柔福有些无措的转眸看了看芋暖，芋暖适时的开口，轻轻的阻止了大婶。
“大婶，我和妹妹早上吃了干粮，不饿，等到中午饿了，我们再一起吃吧。”
大婶听罢，觉得也有道理，便也一起坐下来。
转眸看了看屋中的陈设，角落里落了灰的有些小孩子的玩具，墙上挂着锄头等农具，却十分干净锃亮。
芋暖开口与她闲聊。
“大婶，你一个人住在这吗？”
“对，现在就我一个人住，这屋里冷清极了，今天见到你们，还愿意来我家中做客，我真是高兴。”
“那，您的丈夫呢？”
芋暖有些试探的问道，可大娘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笑吟吟的回答。
“前些年征兵，我丈夫就去了，还有我的三个儿子，也一起去了。去打仗是保家卫国的好事，该去的。”
大婶这般说着，看着芋暖，突然又感叹起来：“姑娘，你一看到你，我就想起我那女儿了，看着样子，你们大概是一般大的。”
芋暖又问道：“那您的女儿呢，不来和你一起住吗。”
微风吹了进来，将竹帘吹得晃动一瞬，缝隙里的阳光投射到大婶的脸上，略过了眸子，历尽沧桑的琥珀色瞳孔似乎有些惆怅。
“她嫁去别的村落了，总归是有自己的新生活，跟着我一辈子，熬成老姑娘怎么办？”
接下来便陷入了一阵沉默，各自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芋暖尝试挑起一些其他的话题，脑中思索了一阵，正准备开口，门外却传来了嘹亮的声音。
“李家婶子，李家婶子！”
一个中气十足的妇女的声音传来，接着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大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芋暖和柔福也起身跟在后面。
来人是村中的另一个妇女，手里提了些绿意盎然的菜，菜叶子上还滚了水珠，一看就是刚摘下来刚洗过的。
“李家婶子，咱今天给你带了些菜，你混着肉煮，好吃。”
“诶？家中何时来了客人？”
那妇女打量着芋暖，她的身后还牵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从娘身后探出头来，见到芋暖二人，突然出声说道：“娘，她们穿的这么好看，是不是京城来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大人都愣了愣，芋暖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我和妹妹的确是从汴京游历而来。”
却未曾料想到，那个小男孩突然挣脱开娘亲拉住的手，拔高了音量，大声的尖叫起来：“谁让你们京城的人来的！快滚出村子！滚出去！”
“娘！快叫京城的人滚出去!”
那妇女急忙捂住了小男孩的嘴，小男孩的情绪激动，却也只能呜呜出声。
可捂着自己孩子的嘴，那妇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眼中似乎还露着些惊恐。
“春溪，快带大福回去。”李婶子看着那个叫大福的小男孩情绪激动，连忙叫那妇女带人出去。
春溪也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急匆匆的带着儿子出去了。
那一捧绿油油的菜跌落在黄土上，沾满了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