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婶叹了口气,这才向芋暖解释。
  “大福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也是去年朝廷派人来带走了,大福的爹身体不好,平日生活有两个儿子帮着干活,一家人倒还过得舒心快乐,吃食不愁,两个儿子被抓走后,他爹干活时又不幸摔断了腿,这事说来是祸,也是福,就在摔断腿后的几天,朝廷又派人来抓成年男子,这次的要求比上次更严了,只要还能走的,都带走,他爹也因此逃过一劫,可就苦了春溪和大福了。”
  “春溪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媳妇,她丈夫也是个好丈夫,自知腿断了失去劳动力,还会牵连老婆孩子,就在今年开春雪化之时,卧溪冻死了,尸体也被溪水带走了,也为家中省了丧葬的钱。”
  “大福才七岁,免去了服役,可再过几年,朝廷也会来把他带走的,只要是京城来的人,他都很痛恨,但实际上,是害怕。下一次朝廷来把他带走了,他娘怎么办呢?”
  “这个孩子很懂事,平常帮他娘干活很勤快,看着春溪生活劳累,还劝说他娘改嫁,可是春溪怕儿子以后受苦,便不肯,大福平日干活就更卖力了。”
  “这么小的年纪,割草喂牛养鸡做饭已经是一把好手,哎,可怜呐。”
  李大婶摇摇头,感叹道。
  芋暖眼眶红了,李大婶感叹别家可怜,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丈夫和三个儿子远去打仗,为了女儿的幸福又将她嫁去别处,自己孤零零的守着这一方破旧的房屋。
  这个世道,最可怜的莫过于寻常百姓。
  柔福的脸上热泪滚滚,无声哽咽,她从没想到,在热闹繁华的汴京,在皇家奢华之外,还有这么苦的人,这么苦的事。
  芋暖悄悄在屋内的桌上留下了几贯银钱,便带着柔福走到了村外,见不着身后鸡鸣鸭叫的村落,二人缓缓的走在村道,不远处的斜坡的草甸里,躺着刚刚李大婶院中见到的男孩。
  那男孩也看到了他们,不过此刻却不再大喊大叫,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是冷冷的盯着二人。
  柔福慢慢上前去,在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玉牌,上面刻了些繁复的花纹。
  “大...大福...这个,你拿着,到时候朝廷的人来抓你,你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就不会抓你了。”
  柔福送出的,是一枚有着皇家印记的小玉牌,上面有着属于柔福的印记。
  男孩没有拒绝,伸出手来,沉沉的接下了这一枚印记,这枚,代表着当下至高权力的印记。
  等他的目光从玉牌上转移开时,土路的尽头早已没有了二人的身影。
  远处野花丛中,一只硕大美丽的蝴蝶翩翩飞舞,那里偏巧是风口,蝴蝶便奋力的与风抗衡。
  他回头望去,一大片云盖住了半边太阳,阳光洒落在远处山中,泛起一片金光。
  芋暖点了点下一处地方,碧血营。
  这里黄沙漫天,到处都是穿着兵甲的将士。
  沙场上不顾烈日炎炎,依旧在操练。
  芋暖这次选择了不去打扰,和柔福两人悄悄的躲在一捆捆的粮草后。
  这里的男儿皆是英武飒爽,练起武功来,气势便是压了半边天。
  “武安村里的被朝廷抓走的人就是来到了这里吗?”柔福弱弱的开口问道。
  如果是这里,那她心里的难受便能减轻些许,在宫中时也曾听到过碧血营的种种英武事迹,起码这里不会让战士们缺衣少食。
  芋暖沉默,她知那些被抓走的人自然不是来到碧血营,而是跟着那群奸佞的小人前往边关。
  边关的条件有多苦,战事有多频繁,自然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见着柔福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又不忍心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碧血营远处的一处高台,站着一位身着百烈甲的男子。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场上的所有人,突然,目光一顿,在一处堆起的粮草后,看到了一抹粉色的裙子。
  不动声色,沉默两秒后,转身下了高台。
  营内秩序井然,正午时候,应该是到了饭点,那些操练的士兵便散了去,一时间,场上一片寂静。
  芋暖也准备和柔福离开,这时,身后却响起了脚步声。
  “姑娘既来了,何不大大方方的看?”
  一处拐角,走出背着长枪的一名男子。
  他的战甲披挂在身上,闪烁着金光,长枪紧紧握在手中,枪尖上的红缨在风中微微摇曳,如同一抹烈焰。
  剑眉星目,眸子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小麦的肤色,面庞轮廓分明,嘴角微微上扬。
  芋暖回身望去,他的头顶上出现了名字,韩元青。
  是一位陌生人。
  韩元青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后问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来我碧血营有何指教?”
  本就是自己偷偷来碧血营在先,芋暖怕生出误会,便客气有礼的回答道:“在下三清山弟子芋暖,带着妹妹四处游历,今日路过碧血营,被营中吸引,便带妹妹过来看看,却不知惊扰了小将军,实在不应该。”
  “你便是芋暖?”韩元青突然问道。
  他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你,那大家都是熟人,总听问舟念叨,没想到今日在此见到了本人,果然如他所说,蕙质兰心,是一位佳人呐。”
  芋暖:???
  师兄怎么哪里都去过,哪里都有他的熟人啊。
  见她不解,韩元青便解释起来,他与叶问舟年纪相仿,之前在外险遇恶狼,也正是和叶问舟一起,这才驱赶走了,从那天起,二人变成了说得上话的好朋友。
  本来还要邀请芋暖在碧血营做客,待上个几天,可芋暖考虑到任务时间紧迫,便婉言拒绝了。
  最后,还是韩小将军带着二人,彻彻底底的将碧血营转了个遍,芋暖发现柔福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样一来,便到了黄昏,告别了韩元青,正巧盖世诀的冷却时间到了,芋暖便想着带柔福去别的地方美美的吃上一顿晚餐。
  今日去了三个地方,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还是去找地方休息为好。
  精心挑选了襄州的一处饭馆和客栈,这任务的第一天便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