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暖点了点下一处地方,汴京郊外。
空气凝滞,又四散开。
这里草木温馨,空气中带着熟悉的繁华味道,却又暗藏了一丝腐败气息。
熟悉的城墙让柔福的心放松了一点点,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家。
她呢喃道:“从小便在京中长大,可这汴京外,我却一次也没来过。”
缓步走在前头,目光探看着四周的一切,妄图冲散掉脑海中的苦闷。
可刚刚经历的事情就像是在她脑中生了根,发了芽,怎么都抑制不住。
芋暖不知道柔福所想,她心中虽为苦命感叹,可承受能力却强得多。
迅速调整了心态,看清地图上的点位,便带柔福走了过去。
曲径通幽,豁然开朗。
对于柔福来说,这一天内经历的事已经很多,眼前的一切已经不足以让她失态到震惊。
望着远处的景象,在那本是无忧无虑的小脸上,突然也泛起一丝苦笑。
“本以为汴京算得上是安乐之所,却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城墙之隔,便是民间疾苦。”
远处搭着难民营,许多人如同乞丐一般的蜷缩在各自的角落,毫无生机,有些力气的人会为一些食物大打出手,而那些老弱妇孺只能默默承受,连哭的人也很少,只是那样麻木的瘫坐着。
不远处的官道上时不时有装饰着锦缎纱帐的华贵马车经过,连那马匹身上的毛发也油亮生辉。
柔福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不愿意踏入眼前那一片污浊之地。
她轻声说道:“芋暖姐姐,带我离开这里吧。”
宽大的衣袖下,一双嫩白的小拳头紧紧握着。
她不是嫌弃这里,而是知道,就算自己向前一步,也不能改变什么,只不过能更清楚的看到在她宋家的统治下,这般腐烂消弭的尘世。
右上角蓝色的‘汴京郊外’变成了灰色,芋暖便知道,这里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雁门关城墙。
想到此处,芋暖的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
这里的守军似乎很懒散,自己和柔福是女儿身,怕是不好接近,这该如何是好?
芋暖思忖着,一时有些为难。
传送到了雁门关的地界,空气中多了一股硝石燃烧的味道,正是从关外传来。
地图上的白点正在城墙之上,仰头看了看高台,本该有着弓箭手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芋暖眉头一拧,或许,是自己想的太严重了,此刻的宋军守将,恐怕......
她不动声色的将柔福带到一旁的高坡上,路过几个将士时,果不其然,怀里抱着壶酒,躲在草丛里呼呼大睡。
柔福的脸上出现愠怒,似乎有些生气,不过并没有发作,而是气呼呼的跟在芋暖身后。
此刻已经将近正午,可日光却带着一丝凉意拂绕在脸颊,眼看着有些凄凉意味的雁门关,更是让人心中升起几分悲色。
芋暖轻车熟路的带着小姑娘爬上一段荒无人烟的城墙,上去后,正好能看到主将镇守的关隘。
极目远眺,那关隘上的平地白生生一片,没有一个人影,不知驻守的将士哪里去了。
此刻,右上角的地图突然刷新了,一些小红点出现在周围。
顿时就明白了,这些是周围的守城兵士,芋暖二人不远处是一堆红点,一个蓝色的任务点立在其中。
芋暖的眼神眯了眯,这地方,选的真好,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像游戏里一样会有视野范围呢?
慢慢的向前摸索走去,离得近了,也没看见有人走动。
等过了一面围墙,到了拐角,准备探头悄悄看去时,一个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押大!”
另一边不远处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随后又是几颗骰子摇动的声音。
芋暖松了口气,悄悄探出头去,只见零散两三人围着一个石桌子,正在赌钱,他们半瘫坐的模样,看着似乎醉了酒晕乎乎的,而一旁的阴凉处,躺倒了人,都在呼呼睡觉。
夏天的温度高,又是正午,雁门关本就炎热,此刻那些将士们吃饱了饭,竟都躲在此处打盹。
芋暖见状,大步走了出去,直奔任务点走去。
“喂......”
柔福吓了一跳,小声惊叫了一声,探出手去,却只抓住芋暖走过时带动的风。
她提心吊胆的又看了看周围,发现纵然芋暖如此胆大的行为,那些人却根本没有发现!
心中一下不知是何滋味,也踏着碎步跟了过去。
城墙高处,穹顶是细碎的白云,太阳躲到了云层中,天色整个暗下来一瞬。
远处的战场上,是一片片还未消散的硝烟,与那村户家烧制时的炊烟竟有些类似。
清清淡淡,袅袅而升,不知是宋军的炮火,还是辽人的。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芋暖不动声色的将那些冰冷的文字看完,心头的热血也好似缓缓变凉。
柔福皱着小脸,望着面前满目疮痍的世界,她此刻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远处的烟是他们故意放的,怕朝廷来查时,发现上报的军需银两数目不对,运来的炮火总要消耗,这样账目才对得上,可惜偏偏他又贪生拍死,也许,这里的人没有不怕死的,不敢与辽军硬碰硬,又与他们私下里签了合约,雁门关的炮火不会攻击大辽将士,大辽将士也不能大举进攻雁门关。”
芋暖幽幽的说道,看向远方地面残破的屋檐兵器。
这是系统自动触发的解说。
她又讲与柔福听。
这个自以为是的合约简直可笑至极,不过是为了苟延残喘,偷生一些时日罢了,等到了辽军准备完毕,到时,这些锁在雁门关城墙下的炮火,怕是要与这如砂石一般脆弱的城墙一同炸毁了。
“可我能做些什么呢?”
柔福呢喃,她的眸中灰暗。
芋暖牵住她的手,有些心疼的说道:“柔福,不怪你的,国运衰竭,并不是几人便可以力挽狂澜,这样宏大的车轮滚滚而下,不止......不论这国度里的谁,都无法逃脱。”
她的喉咙有些哽咽,此刻,她无法再作为一个旁观的游戏玩家。
她是芋暖,是三清山的弟子,是大宋的一员。
已经游历过大宋大半江山,无法再将此处作为消遣,这般秀美的山河即将被蛮夷踏破,无数美好的事物将会化作泡影,芋暖见过杭州城里的恶,但也见过桃溪村和武安村,还有数不清的善。
真正置身于历史上寥寥数页带过的山河国度,才知此沉重,笔墨太轻,从来不会使观看者感受到其一二分的惊澜。
耳畔传来风声,烈火燃烧声,还有鼾声,骰子声,叫骂声,这些声音盖过了一切,二人便这样靠在城墙边上,欣赏着萧瑟的景,竟也无人发现驱赶。
芋暖凝神心静时,又听到了清脆的鸟鸣声,溪水潺潺声,不由轻叹一笑,巨大的死局下,也悄悄蕴藏了生机,不过恐怕要等到世间颠覆时,生机才会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