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凄凉的站在石山上,拿起胸前的竹哨,轻轻吹响。
“呜——”
那声音如泣血的苍鹰,回荡在苍茫血色的大漠。
每半个时辰吹一声哨。师兄,我记住了。
远方的天空沉云滚滚,定睛望去,正是地图上被红色覆盖的地方。
百里之外的主战场上,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震天动地,已经杀得天昏地暗,士兵们身披铠甲,手持利刃,奋力厮杀,鲜血洒满了战场,混合着泥土与尘埃,形成一片泥泞的血海,战马嘶鸣,蹄声隆隆。
在人群中最为显目的,当是一身金甲的耶律将军。
他的身边,大辽的士兵们拼死搏杀,杀声震天,头顶沉云都被冲散,露出天光。
可观宋军这方,战鼓擂响,士气却萎靡,伤亡惨重,节节败退。
国运至此衰竭,连老天都不肯再施舍半分好脸色。
芋暖骑着白马缓缓步入,混乱的发丝随风乱舞,将身上的白纱撩动飞散。
风声呼啸,战旗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大宋的军队是不指望了,他们贪生怕死,过惯了享乐的生活,此刻两股战战,几欲作逃。
有血性的男儿早已战死在百米外,退下来的都是伤兵残兵和逃兵。
芋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身影和战场似乎格格不入,一骑白马缓缓行走于血色之间,周围的人像是看不见她一样。
她的手中甚至没有执长枪。
忽然,一抹亮色闯入她的眸中,她的神思微微回转,朝那一方望去。
数千个江湖门派弟子不知从哪冲杀而来,他们身着各样颜色的衣服,手中或执剑,或执刀。
招式凌厉,刀刀入命,正气沛然。
因着他们的加入,此处宋军稍得喘口气,连忙躲到战场后残喘声息。
芋暖嘴角扯了扯,自语道:“为了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值得?”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耶律将军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战场的异常,他长刀一挥,便有无数的辽兵冲杀而来。
芋暖顿时心中一紧,夹了马背,朝那处而去。
数不清的江湖弟子们奉了自家掌门的令,前来死守山海关,自己亦无怨无悔。
素问弟子和药王谷的弟子在战场的最后,负责治疗战场上抬下来的受伤的人。
想起那日在药王谷看到的场景,芋暖不由得鼻头一酸。
逢乱而入世,太平则避世。
前方的地面有一片桐油燃烧不灭,马儿忽然惊叫了一声,停下脚步来,左右跺着步子,似在斟酌可前进的路线。
透过火光,芋暖看到有弟子身殒,鲜血染了雪白衣衫,染了天空。
一颗不大不小的光球像是凭空出现,在原地一晃一晃不肯离去,最后朝芋暖飞来。
几乎是刹那间便消失在芋暖的头顶。
【净化值0.1/100】
原来这就是系统的任务......一个人的命才0.1,那岂不是,这片战场上要死光才能凑够100?
她不由得气笑了。
人命原来只是系统的一个数值。
刀光剑影,争不休。
远处的战场上,一袭白衫的男子轻飘飘的挥出手中长剑,剑势恢弘,一大片辽军飞出去,惨叫声一片。
他将剑收回,面上却无半点喜色,他缓缓朝天空看去,乌云罩顶,也只能一声叹:“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国运衰微,奈何,奈何。”
随风翻飞的衣袍上有繁复的银纹。
芋暖将他认了出来,他是自己第一次去药王谷时遇到的那个人,那些弟子唤他,鸣风长老。
他面色怔怔,忽然望向芋暖这边,与芋暖隔空对视,那眸中多了几分惊讶和释然。
此刻马儿正急速朝他的方向奔去。
“小心!”芋暖大惊失色,朝那处甩出一道技能,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能奏效,而是直挺挺的穿过了那些举刀的辽兵!
芋暖愕然!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技能不起作用?
“呵......”鸣风望着她的脸色由惊慌转变为愕然,轻笑出声,“还算是,给我们留了个好去处,天道,倒也不算不公。”
噗!长刀划入他的胸膛!
可他却像毫无感觉一样,只望着芋暖笑,脸上有着懒散的解脱之意。
他薄唇轻启,用芋暖看得懂的唇语说道:“去找陆玄机,我们,还会再见的。”
芋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影倒在自己的面前,眸子变得散漫,他跪在地,左手将剑插入草壤,多了英雄就义的寂寥。
头顶出现了一个小光球,似乎是距离变近的原因,光球一下子朝芋暖飞来,数值发生了变化。
【1.1/100】
他是数字是1。
为何不同的人所代表的数值不同?难道......分战力的高低?
周围的兵士与战马掠过了一批又一批,但他们对芋暖却毫无兴趣。
他们看不见自己。
在这战场上,除了刚刚了鸣风,其他人都看不到自己,也难怪刚刚的技能不起作用。
芋暖一下子像泄了气,任由马儿驮着她四处游走。
不断有光球靠近她的头顶,系统面板上的数值不断的升高。
可实在升不起什么开心的心思,这一次的任务可谓是残忍至极,这些数字,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并且,是一心一意保家卫国的人!
她见那素衣染血,见紫衣冲入阵中杀敌,腥风血雨,明明发生在她的身旁,却与她毫不相关。
风依旧可以照拂她的脸颊与发丝。
颤抖着手抬到胸前,握住了那冰凉凉的竹哨,像是有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传入手中,抬至毫无血色的唇边。
“呜——”
“呜——”
“呜——”......
白衣少女与白马,本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可马蹄下踏着残肢血池,似一个修罗场。
不知不觉,耳畔的喊杀声变小了,天上沉云散开,当那抹化开寒凉的阳光照射在芋暖已经几乎僵硬冰冷的手臂上时,她的目光中多了些色彩。
天上风大,不一会儿,周遭如沐暖阳。
幽幽琴音传来。
‘铮......’
那声音如泣如诉,悠扬婉转,叫人闻之悲伤。
她僵硬的朝着琴声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高台上,静静端坐着抚琴人。
黑色的沉云在天边,亦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