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若无人的专心演奏，神色投入，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自家悠闲小院。
风静止，马儿也停下脚步。
芋暖侧着脖颈，一张小脸毫无血色，苍白的望着高台。
一曲作罢，那人才缓缓的站起身来。
宽大的黑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的手臂轻轻一挥，在芋暖的周围突然出现了几个水幕，像是一面镜子，可那镜中水渍退去，透过它，看到的是一幅又一幅画面。
唯一相同的地方，那便是与这山海关一样，也是战场。
这里是宋辽相争的主战场，而那水幕中，却是在别处的战场。
他缓缓走下高台台阶，没走几步却又站定，面上笼罩着黑纱，唯露出一双淡然的眸子。
“时间错了，你还不该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耳语，却重重的传入芋暖脑海中。
他定定望着不远处的单骑少女，她像是被这战场的寒气冻住一般，浑身僵硬，唯有那一双美丽的眸中带着几丝神华。
芋暖无视了他的话，转眸仔细的看向眼前的水幕，只消一眼，心脏收缩。
那是......汴京皇城。
原以为山海关才是辽军进攻的第一步，没想到，他们的爪牙早已遍布皇城，那么......
京城中早已硝烟遍地，街道上荒凉破败，城中百姓能跑的早就跑掉了。
在皇城门口，还尚有军队互相对峙。
穿着黑衣的人不断从城中其他地方赶来，将城门层层围困。
都是辽军精心布置的死士。
城楼上，一位年轻的将军面色有些慌忙，身旁手执弓箭的士兵也有些微微发抖。
他们都知道，皇城今日必被攻破。
城下是一片乌泱泱的人，他们冷冷的盯着城墙上的人，目光森寒，还有许多黑色身影从城中巷道急速赶来，融入一起。
黑衣人如雕塑般围在城楼下，一动不动，可若是一声令下，必将攻城。
“将军，怎么办？”身边的人哆哆嗦嗦的问道，却等不到回应。
谁也不知道怎么办，擅长作战的老将已经派往边关，留下的，只不过是些略懂皮毛的皇权贵族。
城门楼前穿着略有不同的黑衣人转头对视一眼，低声交谈：“此刻攻吗？”
“不急，再等等。”另一位很沉得住气。
远处民居稀稀落落的惨叫和哭泣声传来，那样的清楚，昔日风光的皇宫如今已被愁云笼罩，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在等，辽人在等胜利，宋人在等败亡。
风似乎也不动了，沉闷抑郁。
忽然，一声马鸣从长街尽头传来，不大不小，却如沉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极速荡开波澜！
城楼上的将军豁然抬头，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影子。
“他回来了！他带援军回来了！”身旁的智士已经倏的站了起来，激动的落泪，盯着正前方。
一群骑兵带着滚滚烟尘，将这汴京的地面都震撼颤抖！
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些震惊，而后迅速回身大喊道：“攻城！”
随他一声令下，那些黑影如鬼魅一般冲上前来，数不清的绳索飞速攀在城墙，可那些黑衣人身手极好，绳索似乎只是借力的工具，飞檐走壁，几处踩踏，便翻身到了楼上。
弓箭手急忙对准他们的身影射箭，这一轮还是有些效果的，不少黑影中箭掉落。
宋军从城中涌出，两方人马很快便缠杀在一起。
城墙上的小将军见状，忽然抓起身旁的长枪，一个飞身跃下城墙，身旁的人反应过来后，魂都要吓掉！“十殿......小将军！”
可领头的黑衣人听力却极好，他阴恻恻的眼神盯着那身影，喃喃自语道：“赵栩，这一趟还能多杀个皇子？不错，足以领到更高的军功！”
他拿长刀朝着那身穿硬甲的年轻男子攻去。
赵栩面色有些苍白，他站在这腥风血雨中时，才发觉腿软，刚才的决心和勇气都被血腥散去了不少。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他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长枪挡。
“嘭！”
巨大的力道使他后退了数米，眼中被惊惧替代。
黑衣人停下了动作，缓缓的朝他逼近，嗤笑出声：“我以为宋国的皇子有多大能耐，竟然连我们草原上几岁的孩童都不如，既然如此，那我就拿你的头颅献给大汗，换取军功！”
说罢他扬起长刀，赵栩冷汗从额角滑落，他后悔了。
自己从小在宫中长大，皇子众多，自己在皇宫里像小透明一样，如今来当这所谓的‘小将军’，不过是别人推出来送死的罢了。
他将长枪横举过头顶，在眸中越来越放大的刀刃闪着寒光，他眼眸微缩，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铛！’刀刃砍在铁做的枪身上，将他压的沉了一大截，膝盖重重的跪在地上。
赵栩咬牙盯着，临死时，又突然生出一股不甘心的力量。
他这一生没有忤逆父君，没有忤逆朝臣，身为皇子却过得如此卑微，可他们造下的孽，凭什么他来承担！
凭空生出的力量让他将长刀抬了几分。
可也到此为止了。
黑衣人手上使了劲，眼神阴鸷，他偏要活生生的将所谓的皇子压砍致死！
赵栩的面色开始发白，他瞳光涣散，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嘴角笑了笑，一生都碌碌无为，这样的结局虽然惨了点，可谁让他是宋家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手上松了力，准备赴死。
‘铛！’兵器相撞的声音传入耳中。
‘噗！’刀剑入肉声响起。
赵栩的眉头皱了皱，浑身软了软，可却疑惑，为什么不疼？
他睁开了眼，只见黑金长袍在他面容前飞舞。
“本侯在此，也敢造次，活不耐烦了吗？！”一道冷冷的声音喝出，蕴含了怒气，像万年不化的冰雪般透彻心骨。
赵栩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前方，身着黑金长袍，绣着精致的金色纹饰，宛如一头伏在雪山之巅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