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秋!”
  顾明轩的吼声砸下来,满屋人都噤了声。
  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从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里拖回房间。
  “你非要当众让我难堪?”
  他眼底烧着火,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
  林娇娇抱着小明跟进来,声音软得发腻:“明轩,你别气,念秋就是一时想不开。”
  我抽回手,腕骨一圈红痕。
  “把抽屉里的离婚申请拿出来,签字。”
  顾明轩盯着我:“你还闹?”
  “签字。”
  他胸口起伏几下,忽然冷笑,拉开抽屉,把那张被锁了一夜的申请书抽出来。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签完,他把纸摔到我身上。
  “沈念秋,你有种就走。走出这个家门,死在外面都别回来求我。”
  我弯腰捡起申请书,抚平折痕。
  “好。”
  顾明轩的脸僵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揣上那八十块钱,披上旧棉袄出了门。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割。
  去火车站的路不算远,我走得很慢。每走几步,胸口就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喉咙里腥甜翻上来,我扶着电线杆咳了半天,雪地上落下几点暗红。
  售票窗口前,我把皱巴巴的钱递进去。
  “同志,一张去大西北的硬座。”
  售票员翻了翻本子:“后天上午。”
  后天。
  离除夕只剩三天。
  我攥着车票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单子,眉头拧得很紧。
  “沈同志,你这心衰已经拖到晚期了,不能再折腾。住院吧,也许还能多撑几天。”
  我问:“能撑到后天上火车吗?”
  医生猛地抬头:“你不要命了?”
  我扯了下嘴角。
  “我本来也没多少命了。”
  他骂我糊涂,最后还是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
  药物推进血管时,我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很多年前的大西北。
  顾明轩冻得手指开裂,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
  他握着我的手说,念秋,等我出人头地,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原来人说过的话,真能比雪化得还快。
  天黑时,我回到家属院拿忘记的布包。
  次卧门半掩着。
  我的被褥被扔在地上,林娇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的药瓶,正把一把廉价维生素往里倒。
  她听见动静,手一抖,又很快笑起来。
  “念秋,你回来了?”
  我看着那个瓶子。
  原来我的救命药,是被她换了。
  林娇娇压低声音:“你反正也活不久了,何必还霸着明轩?”
  胸口疼得发紧,我却没有喊,也没有问。
  问了又能怎样?
  顾明轩只会说我恶毒,说我连孤儿寡母都容不下。
  我捡起地上的布包,转身往外走。
  刚到大院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念秋!”
  顾明轩追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难看。
  是医院开的病危通知书,应该是刚刚拿布包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顾明轩把纸甩到我面前,怒极反笑。
  “你为了和娇娇争,连这种东西都敢伪造?”
  雪落在纸上,洇湿了“病危”两个字。
  我看着他,心口猛地一绞,眼前黑了一瞬。
  我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放进他掌心。
  “顾明轩,这个家,还给你。”
  说完,我提着布包,走进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