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盯着那道被刮烂的字,眼底的血丝一点点爬满。
那是沈念秋母亲留给她的镯子。
他记得她很少戴首饰,唯独这只银手镯,从结婚那天起就没离过身。
下乡时粮食不够,沈念秋饿得站都站不稳,他劝她把镯子当了换粮。
她摸着镯子,轻声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只剩这个了。”
后来最难的时候,她宁愿把自己的口粮省给他,也没有动过这只镯子。
可现在,林娇娇不仅偷了它,还把上面的名字刮得面目全非。
顾明轩猛地攥住林娇娇的手腕。
“你还有什么不敢做?”
林娇娇疼得尖叫:“我没有偷!是她给我的!她说她活不久了,留着也没用,让我拿去给小明置办东西!”
顾明轩笑了一声。
那笑声嘶哑又难听。
“她连缝纫机都要我折现八十块,只为了买一张回大西北的硬座票。她会把母亲遗物送给你?”
林娇娇的哭声卡住。
此时门外站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一个邻居大妈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干部,有句话我憋了两天了。前些日子我看见林娇娇从念秋屋里出来,袖口鼓鼓囊囊的。我问她,她说念秋让她帮忙收东西。”
另一个人也跟着道:“我还看见她去了收旧货的铺子,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叠票子。”
林娇娇尖声叫起来:“你们胡说!你们就是看我寡妇好欺负!”
齐医生冷冷道:“是不是胡说,去问问收旧货的人就知道。”
顾明轩松开她,转身进屋,把林娇娇藏东西的柜子一层层翻开。
衣服、粮票、布票、钞票散了一地。
最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顾明轩拿起来,眼神骤然冰冷。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沈念秋自愿赠予银手镯一只。”
下面还按着红手印。
林娇娇急忙喊:“你看!她写了字据!是她自己给我的!”
顾明轩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
沈念秋的字,他认得。
她的字清秀端正,哪怕病到握不稳笔,那封交代书也写得干净工整。
可这张字据上的字歪斜别扭,像临时学着写出来的。
齐医生拿过一看,冷笑。
“伪造字据,偷拿遗物,偷换救命药。林娇娇,你真以为没人能管你?”
林娇娇终于慌了。
她扑过去抱住顾明轩的腿,哭得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
“明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怕你以后不要我们母子,我太害怕了!可念秋的死不能全怪我,是你让她走的,是你不信她,是你把她逼走的!”
顾明轩踉跄后退。
像有人当胸给了他一刀。
林娇娇说得没错,她换了药,偷了镯子。
可他呢?
他亲手签下离婚申请,亲口骂她争宠装病,亲眼看着她走进风雪,却没有追。
他才是那个把沈念秋最后一点活路踩碎的人。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村里的干部站在门口,带进满身寒气。
“顾明轩同志在吗?大西北那边来电,要求家属尽快过去认领沈念秋同志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