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体”两个字落下,顾明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像是没听懂,怔怔看着门口的人。
  “你说谁?”
  来人低头核对电报。
  “沈念秋。女,三十二岁。随身携带离婚申请、病危通知书和车票。当地已确认身份,请家属尽快前往。”
  顾明轩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屋外忽然炸开一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衬得屋里更加死寂。
  这是除夕夜,人家在团圆。
  而沈念秋一个人死在千里之外的旧屋里。
  顾明轩扶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想起那天她站在雪里,病危通知书掉在脚边。
  他把那张纸甩给她,骂她伪造。
  她没有哭,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恨。
  只是把钥匙还给他。
  原来那是诀别,不是赌气。
  林娇娇还瘫在地上,听见“遗体”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很快又哭起来。
  “明轩,你不能走啊!小明还小,我一个人怎么办?我知道我错了,我毕竟是你表嫂……”
  顾明轩猛地转头。
  “闭嘴。”
  林娇娇被他的眼神吓得噤声。
  从前只要她提起他表哥,顾明轩就会心疼她,就会退让。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他表哥去世得早,所以他照顾林娇娇母子。
  可沈念秋呢?
  沈念秋救过他的命,陪他熬过最苦的岁月,还把自己的身体熬垮。
  他却从来没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
  顾明轩忽然弯腰,把假的进口药、病危通知书、交代书和银手镯一件件收好。
  齐医生看着他,声音冰冷。
  “你现在去,还有什么用?”
  顾明轩动作一顿。
  他低声说:“我要接她回来。”
  “她信里说,不必通知你。”
  顾明轩的背狠狠僵住。
  齐医生的话像刀。
  “她连死都不想再见你。”
  顾明轩闭了闭眼,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知道。”
  他声音哑得厉害。
  “可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边。”
  他连夜赶去火车站。
  家属院的人围在门口,没有人再说一句他有情有义。
  那些从前劝沈念秋大度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有人小声说:“那天她咳血,我还以为她装可怜。”
  “她说要离婚的时候,我还笑她作。”
  “我们也是帮凶啊。”
  顾明轩听见了。
  每一句都像钉子,钉进他的骨头里。
  火车站灯火昏黄,排队的人很多。
  他站在队伍里,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干部呢子大衣,却狼狈得像一夜老了十岁。
  买票时,售票员翻了翻本子。
  “去大西北?最快也要明早。”
  顾明轩猛地抬头:“没有今晚的了吗?”
  “没有了。”
  他攥着票,坐在候车室冰冷的长椅上。
  怀里的布包里,放着沈念秋留下的旧围巾和离婚申请。
  他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有人匆匆跑进候车室喊他的名字。
  “顾明轩!家属院来电话,林娇娇带着小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