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脸去。
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比不上老人那句话带来的痛。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你说什么?她当年……为了救我?”
老人冷笑,眼里全是怒意。
“你不知道?那年你高烧昏迷,卫生所离知青点十几里路,雪下到膝盖深。是沈念秋把你背出去的。”
顾明轩僵在原地。
那年冬天,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躺在卫生所,沈念秋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吓人。
他问她怎么了。
她笑着说:“没事,冻着了,缓缓就好。”
后来她一到冬天就咳,一累就喘,他只当她身体弱。
他从没问过,那场病到底怎么来的。
老人红着眼。
“她背不动你,就拖着你走。摔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拖。到卫生所时,她一双手冻得没知觉,嘴唇都紫了。医生说她伤了心肺,以后得好好养。”
顾明轩耳边嗡嗡作响。
沈念秋把命赔给了他,而他把她的命交给了林娇娇。
卫生所的门被推开。
冷白的布帘后,沈念秋静静躺在那里。
顾明轩一步一步走过去。
白布掀开的一瞬,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沈念秋瘦得厉害,脸颊凹陷,唇色苍白,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
可她的神情很平静。
像终于从漫长的痛苦里解脱。
顾明轩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却停在半空。
他不敢。
他怕自己这双手太脏。
这双手抱过小明,扶过林娇娇,摔过她的离婚申请,也把那张病危通知书甩到她脚边。
“念秋。”
他嗓音哑得几乎不成声。
“我来了。”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风声呼啸。
顾明轩伏在地上,终于哭出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醒醒,你骂我一句也好,你打我也好……”
沈念秋依旧安静。
她从前也这样安静。
被误会时安静,被羞辱时安静,疼到熬不住时也安静。
因为她早就知道,吵闹换不来爱。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布包。
“这是她随身带的东西。”
顾明轩颤着手打开。
里面有车票、病危通知书、离婚申请,还有一条灰蓝色旧围巾。
围巾边角磨得发毛,针脚歪歪扭扭。
那是沈念秋当年亲手织给他的。
他嫌旧,早已不戴。
可她临死前,却把它带回了大西北。
工作人员低声说:“发现她的时候,她手里攥着这条围巾。攥得很紧,我们费了些力气才取下来。”
顾明轩抱着围巾,眼泪一滴滴砸下去。
老人站在旁边,叹息一声。
“她回来后,先去了村口老槐树,在树下站了很久,像在找什么东西。”
顾明轩猛地抬头。
老槐树。
那是他们年轻时,埋愿望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