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的话一落下，走廊里死一样静。
下一秒，周主任立刻反应过来。
“按林医生说的做。”
“通知医务科。”
“通知麻醉科，输血科。”
“准备二次手术。”
“家属签字，马上！”
护士立刻跑出去打电话。
产妇丈夫脸色煞白。
刚才还在骂我的婆婆，此刻腿都软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林医生，我儿媳妇到底怎么了？”
“她会不会死啊？”
我看着她，声音尽量稳。
“现在怀疑术后内出血。”
“必须马上处理。”
“你们签字越快，她获救机会越大。”
产妇丈夫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他刚才还质疑我乱检查。
现在却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医生，求求你。”
“救救我老婆。”
“她才刚生完孩子。”
“孩子还没来得及看她一眼。”
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上一世，他拿刀捅我时，眼里也是这样的绝望。
他不是天生恶人。
他只是被人骗了。
被顾承安和沈念念骗得失去理智。
可这一世，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我把同意书递给他。
“签字。”
“我们会尽全力。”
他立刻签了。
产妇很快被推进手术室。
我跟着进了准备区。
顾承安也想跟进去。
周主任直接拦住他。
“顾承安，你留在外面。”
顾承安脸色一变。
“主任，我是副主任医师。”
“我参与抢救，更有经验。”
周主任冷冷看着他。
“你是上一台手术负责人。”
“现在患者疑似术后内出血。”
“你需要回避。”
顾承安还想说什么。
周主任直接转头吩咐：
“护士长，安排人盯着病历室。”
“所有电子病历权限锁定。”
“手术室监控同步保存。”
“谁敢动记录，立刻报警。”
顾承安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念念站在他身后。
眼泪已经不掉了。
只剩下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避开我的视线。
上一世，她躲在顾承安身后。
哭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一世，她还想哭。
可证据已经不允许她哭过去了。
手术开始后。
周主任亲自主刀。
我站在二助位置。
麻醉医生盯着监护。
护士一遍遍报数。
“血压七十八比四十。”
“心率一百三十五。”
“血氧九十四。”
周主任声音沉稳。
“快。”
“开腹探查。”
几分钟后，腹腔打开。
吸引器里立刻涌出暗红色血液。
护士脸色一变。
“出血量约八百毫升。”
周主任面色发沉。
“继续吸。”
“找出血点。”
我的手指微微发僵。
可我强迫自己冷静。
上一世，产妇就是这样。
出血被发现得太晚。
休克时间太长。
最后抢救无效。
现在，我们至少提前了几个小时。
还有机会。
很快，周主任找到了问题。
“子宫下段切口左侧角。”
“缝合不牢，血管渗血。”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重。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术后波动。
这是手术操作问题。
我没说话。
只是继续配合止血。
缝扎。
压迫。
补液。
输血。
每一步都快而稳。
一个小时后，出血终于控制住。
监护仪上的血压一点点回升。
麻醉医生松了口气。
“九十六比六十。”
“心率一百零八。”
周主任摘下沾血的手套。
声音沙哑。
“再观察。”
“暂时保住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保住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
一下劈开了我心里压了两辈子的黑暗。
我没有立刻哭。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一世，这双手被人骂黑心。
被人说害死产妇。
最后死在值班室的血泊里。
这一世，它终于把人救回来了。
6.
手术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
产妇被送进ICU观察。
情况暂时稳定。
家属等在门外。
看到我们出来，产妇丈夫立刻冲上来。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
“暂时脱离最危险阶段。”
“但后续还要严密观察。”
男人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双腿一软，又要跪。
我伸手扶住他。
“别跪。”
“去看看孩子。”
“她醒来以后，会想知道孩子很好。”
男人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产妇婆婆也哽咽着说：
“林医生，对不起。”
“刚才是我们糊涂。”
“我们不该骂你。”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不是对不起就能抹掉。
可这一世，她儿媳妇活了。
我也还活着。
这已经足够。
我只是说：
“以后有疑问，可以问。”
“不要被别人牵着走。”
婆婆一愣，像是听懂了什么。
她回头看向走廊另一头。
顾承安和沈念念站在那里。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顾承安率先走过来。
他压低声音：
“予安，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
“现在是工作时间。”
“有什么话，等调查组来。”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差点笑出声。
闹大？
上一世，产妇死了。
我被捅了三十四刀。
他怎么没觉得事情大？
现在只是封存病历，启动调查。
他倒觉得我闹大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医生，患者二次手术发现切口左侧角缝合不牢。”
“你作为上一台手术负责人。”
“现在最该做的，是等待调查。”
顾承安脸色铁青。
“那台手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这句话一出。
沈念念猛地抬头看他。
“承安哥哥……”
她声音发颤。
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
顾承安没有看她。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
“林予安，你别忘了。”
“手术记录上，我是主刀。”
“你如果咬死我出问题，医院也不会好看。”
我点点头。
“所以更要查清楚。”
“到底是谁主刀。”
“谁操作。”
“谁授权。”
“谁隐瞒。”
顾承安呼吸一滞。
沈念念脸白得像纸。
我知道，他们怕了。
因为上一世，他们能赢。
靠的是信息差。
靠的是提前篡改。
靠的是我没有证据。
而这一世，从九点四十七分起，所有流程都在光下。
谁也别想躲进阴影里。
很快，医务科和院办值班人员赶到。
保卫科也来了。
护士长当场封存病历。
电子病历系统冻结修改权限。
手术室监控被导出备份。
术中器械护士、巡回护士、麻醉医生，全部被要求写情况说明。
周主任亲自坐镇。
“今晚所有参与人员。”
“谁都不准提前离院。”
顾承安脸色难看。
“主任，这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