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跪在地上捡抱枕里散落的薰衣草，指尖被干花的硬梗刺出细小的血珠。他盯着那点猩红发愣，想起苏晚每次切菜被划伤，都会把手指凑到他眼前晃：“林医生，要吹吹才能好。”
那时他总会故意皱眉，拿过医药箱慢条斯理地消毒包扎，她就趁机抢他手里的棉花球，塞进口袋说要收藏起来。后来他在她的首饰盒底层，发现十几个沾着碘伏的棉花球，像褪色的雪。
雨停了，天边泛出青灰色。他打开衣柜，苏晚的衣服还挂在原来的位置，米色风衣的袖口别着她最喜欢的珍珠别针。他记得她第一次穿这件风衣，在镜子前转了三圈问：“像不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他当时正熨衬衫，随口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结果被她追着打了整个客厅。
书架第三层有本泛黄的笔记本，是苏晚的手账。他翻开第一页，稚嫩的字迹写着“和林深第一次约会，他穿了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后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顶冒着怒火。其实那天他是太紧张，出门时套错了鞋，发现时已经坐在电影院里，全程把脚蜷在椅子底下。
阳台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他蹲下来收拾被风吹落的花盆。那盆绿萝是苏晚从公司楼下捡的，当时只剩半片叶子，她说：“你看它多像你，看着蔫蔫的，其实生命力强着呢。”现在它爬满了整个栏杆，叶片上还留着她用马克笔画的笑脸。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苏晚的闺蜜发来消息：“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这个给你。”附带的照片里，是个铁皮饼干盒。林深认得，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装曲奇用的盒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进卧室翻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压着个同样的铁皮盒。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七个信封，每个上面都写着日期。最新的一封是她离开那天，邮戳还带着雨水的痕迹。
“林深：如果我没能回来，记得每周三给绿萝浇水。饺子在冷冻室第三层，别煮太久。还有，换灯泡时一定要先关总闸，别再像上次那样差点触电……”字迹在结尾处晕开一小团墨渍，像是眼泪打湿的痕迹。
他捏着信纸的手不住发抖，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叮”的一声——是微波炉的提示音。他猛地冲过去，看见转盘上放着杯热可可，奶泡上撒着肉桂粉，是苏晚最喜欢的样子。
“你总说我记性差，”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嗔怪，“所以提前给你热好了呀。”
他转身时带倒了餐椅，金属腿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空无一人的厨房，热可可的香气里，混着尘埃跳舞的味道。
傍晚时，他收到快递员的电话。签收时发现是个巨大的纸箱，拆开后看见苏晚在视频里提过的投影仪。说明书里夹着张便签：“林先生，以后我们可以在客厅看星星啦。”
他按照说明书安装，幕布降下来时，正好遮住墙上那片被苏晚的画框挡住的空白。他点开硬盘里的照片，第一张就是他们在海边的合影，苏晚举着冰淇淋笑成月牙眼，他的肩膀上沾着她蹭过来的巧克力酱。
突然有张陌生的照片跳出来，是苏晚坐在医院的病床前，穿着病号服，手里举着张B超单。照片下面有行小字：“林深，我们要有小星星啦。”拍摄日期，是她离开的前三天。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这次的声音格外清晰。他仿佛看见苏晚站在阳台上，转身时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手里拿着那只修好的兔子拖鞋。
“你看，”她笑着晃了晃拖鞋，“我把它粘好啦。”
林深伸手去接，指尖真的触到了温热的布料。他低头时，看见自己的手正握着那只被小心粘好的拖鞋，胶水还带着新鲜的痕迹——是他昨天在储物间找到胶水，蹲在地上粘了整整三个小时。
幕布上的照片还在一张张切换，最后停留在他们初遇的那天。图书馆的书架后，苏晚踮脚够最上层的书，他伸手帮她拿下来，她抬头时，阳光刚好落在她睫毛上。
“谢谢你呀。”
“不客气。”
原来有些相遇，早已注定会成为余生的回声。他拿起手机，给苏晚的闺蜜回消息：“帮我看看，哪家儿童房设计比较好。”
暮色漫进窗户时，他给绿萝浇了水，把热可可喝得一滴不剩。然后走到阳台，对着晚风轻声说：“苏晚，我们回家了。”
风铃叮当地应和着，像一声温柔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