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静静地坐在凳子上,讲话声音适中,不急不缓、不亢不卑,从散烟的动作来看甚至称得上随意。
如果说没见面之前朱书记和陈副主任便知道这小子不简单,那么现在一番谈话下来,脑瓜子是真疼了。
难缠,绝对是个难缠的主!
“陆远同志,刚我的话确实不妥,激动了。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压根不存在老彭说的戴帽子,抽水机的研制功劳巨大,这一点谁都不能抹杀。”说到这,陈严钟斜眼看向闷头抽烟的彭玉树,“彭玉树同志,我还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彭玉树歪头不去看对方,嘴里哼唧着:“谁知道呢,不小心眼你一个大主任激动个啥劲。”
王胜利和郑明义的目光立马带着探寻望过去,就是啊,不小心眼你激动个姥姥!
还不是因为陆远要抢通电名额,而你陈严钟出自大风公社,心里打一开始就对陆远有成见。
这是什么,是针对!
陈严钟吸了吸鼻子,面色有些尴尬地叹口气,“其实朱书记的话还是很有意义的,忆苦思甜在任何时候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如果没有上一代的无私奉献,没有他们吃的苦、受的罪,哪能有下一代的今天呐!”
陆远对陈严钟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毕竟在他进屋时对方虽然板着脸,可还知道给他倒一茶缸茶水过来。
不过在王胜利提到对方出自大风公社后,便打起了精神,向阳公社和大风公社的矛盾陆远不清楚,但他这次抢通电名额的大手很可能落在大风公社头上。
这当然不是说陈严钟的针对情有可原,而是这家伙再挑事,陆远要拍桌子了。
“哦,那不知道陈主任你们这一代革了一辈子M,为的是什么?”陆远端起茶缸,好暇以待笑望道。
陈严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子孙后代能过上安稳日子!”
紧接着陈严钟眨巴着眼再次补充道:“陆远同志,还是叫我陈副主任吧,要不叫老陈也行。”
陆远瞟了眼朱书记这个大主任,点点头:“好,那陈副主任你说我耗尽心血,几天几夜不合眼研制抽水机的目的又是什么?不同样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么,我们向阳公社的张书记拿两包中华烟、一袋面粉便从我手里换走了设计图纸和工作原理教程,难道你们觉得我缺那点东西?!”
“你们话里话外重复过去的苦难,教育我要懂得无私奉献,可我已经把心血吐桌面上了,难道这还不够?或者说你们装作看不到!”
陆远神情严肃,一口一个你们,这已经不是在谈话,更像是在批评。
而批评的对象是一个大主任,外加一个副主任。
再看两个当事人,朱书记低着头抽烟似在沉思,倒是一旁陈严钟眉头高蹙,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郑明义惊呆了,他同样是革委会副主任,资历比陈严钟要老,可也只能对姓陈的旁敲侧击。看看人家陆远,就差拍桌子了。
这尼玛,差距,这就是懂得“向上管理”的差距。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郑明义一人,还有彭玉树,二人都将此情景归功于“向上管理”!
只有王胜利面色如常,朱书记他不敢定论,但陈严钟这样的,陆远能把他呲哒到钻桌子。
“或许朱书记、陈副主任你们二位觉得我没经历过那个时期,无法用你们的故事唤起我的共情,反而让我这个青年人产生了逆反心理,但我想说不是这样的。”
陆远再次摸上烟点着,吐出一大口白烟,“时代在进步,当今社会已经步入新的发展阶段,我们青年人要的是创造未来的甜,而不是安于现状的甜!明说了吧,既然我被安排在李沟围生产大队,那就有责任带领大伙先一步创造未来嘛,进县棉织厂的名额李沟围要五个,通电名额也给我一个,别的听你们吩咐。”
本来陆远讲的好好的,大伙也在认真听,可后半段咣当一下给几人来了个措手不及。
这话说的未免太直白了些!
别说朱书记和陈严钟,就连王胜利、郑明义、彭玉树都不可思议看向陆远,话还能这么说的吗!
咋着,这就是你嘴里的“带领大伙先一步创造未来”?!
怕不是这话应该叫“抢”先一步吧!
合着你说的创造未来的甜是靠抢!!!
郑明义悟了,讲一大堆道理都是幌子,陆远都说先一步了,可不就是抢么,当然还有用那张嘴......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