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大队传出的锣声对陆远已经起不到闹钟作用，自打坐上支部主任的位子，他便很少去地头转悠，然而即便这样手里的活却丁点没少。
最近生物钟失调，整个人都变得懒散起来。
迷糊中听到外屋地木门咯吱被推开，紧接着是二虎子专有的趿拉声。
揭锅盖、添水、刷锅、抱柴点火，屋门被轻手轻脚推开，小小的身影蹬着板凳从桌上拿走暖壶......
虽说天气渐凉，可陆远又不是大姑娘，睡凉炕对他来说正好。
然而外屋地的大灶点着不大会，他便感到身下热烘烘的像有虫子在爬。
孩子一片孝心天地可鉴，陆远无声叹息，磨磨蹭蹭起床下炕，披着外套走出里屋，此时二虎子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正吃早饭。
一碗刚冲好的油炒面糊糊，一只手举着刚咬下一口鸡蛋糕，脸上写满“唉妈，真香！”
“干爹，咋不再睡会？！”
“我倒是想呢。”
陆远没好气翻翻眼皮，“快吃，吃完也给我冲一碗，记得一会去炕上把被叠了。对了，鸡牵出去了吗？”
二虎子仰着小脑袋一脸懵，嘴里咀嚼的动作僵住，眨巴着眼似乎在琢磨这到底是几件事，那我先干哪样？！
陆远长出一口气，摆摆手示意虎子继续吃，趿拉着黄胶鞋出了屋。
先是拖着老母鸡到院门口对面的树沟拴好，随后回院拐进厕所，痛快完用铁锹在表面撒好一层土木灰遮味，这才拍拍手回屋找盆子洗漱。
等陆远洗漱好进屋，二虎子已经叠好被、扫了地，放好炕桌。
炕桌上摆着两碗油炒面和三个半鸡蛋糕，陆远抬头一看，这小子的油炒面都坨了，和干爹共进早餐的心情这么强烈的么？
只好把自己那份推过去，拿过孩子吃剩的加入热水搅和开。
“下午通知来宝、柱子、二丫他们放学过来开会，对了，把你大孙女豆包也带上。”
见二虎皱鼻子，陆远敲敲炕桌，“咱们机动大队的宗旨是不抛弃不放弃，豆包确实年龄小了点，但你不也刚换下开裆裤么！”
二虎子努努嘴，很想说开裆裤除了爬树碍事，其他不管通风换气、还是随地大小解真挺方便，明年他还想穿。
“我揽了点活，干好了，猫冬时候你们的零食就有了。”
陆远把鸡蛋糕一口塞进嘴里，端起碗灌进一大口油炒面糊糊，“还是卖柴，还是隔壁那两家，不过这回不用你们去山脚捡。等大伙下工，直接挨家挨户敲门，有富余的就收回来，反正秋收后天气好的话大伙还能去捡，这时候能有一笔收入补贴家用买点酱油醋也挺好。”
二虎子眼睛亮了，学着陆远一口吃掉鸡蛋糕，使劲大口咀嚼，嘟囔道：“干爹，不能还是前边那个价了吧，要不咱们稍微往高提点？”
陆远......
这尼玛还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一张饭桌吃不出性格迥异的爷俩！
没跟着王胜利走，随他陆远的根了这是！
二虎子微微弯腰，小眼珠滴溜溜转：“秋收的时候，我再嘱咐来宝他们眯下点豆子、红薯，等下大雪咱们就守着炭盆烤红薯吃炒豆。”
陆远望着二虎‘贼眉鼠眼’的模样，心道坏了。
孩子这么小就有坏心眼，长大还了得！
“二虎，把腰板挺起来！抓把豆子、揣两块红薯没必要做的那么心虚。”
拿起鸡蛋糕示意二虎子再吃一个，“你一个孩子都知道的事，你以为那些大人不会去做么。只要不过分，又有谁能说这是占公家便宜呢。地是李沟围的，你是李沟围的，你吃李沟围地里长出来的红薯没毛病呀！”
“所以，大大方方的，再让我看到你弯着腰说话，腿打断！”
紧接着陆远嘿嘿一笑，身子前探，“给干爹讲讲，秋收的时候是个啥样子，乱不乱，身边那么多人咋偷豆子红薯？还有哇，炭盆是咋回事，过冬大家都烤炭盆吗？”
妈耶，他可是有空间的，岂不是说如果愿意，往后三年都不缺零嘴！
大冬天坐在烫屁股的炕头上，围着炭盆喝茶水、烤红薯、吃炒豆，这是人该过的幸福日子么！
想想城里那些进厂苦哈哈工作的同龄人，没法比，真没法比！
对面二虎子望着陆远弯下的腰，一脸贼兮兮的求知神色，嘎巴两下嘴一个屁都没嘣出来！
... ...
吃过饭，二虎子吭哧吭哧搬下炕桌，又跑到外屋地给热锅添水，随后站到小板凳上猫着腰刷碗，陆远则跑到院子里围着菜园绕圈。
等二虎子收拾好，捶着小腰出来，陆远也不绕了。
时间紧迫，陆远准备去付三叔家瞅瞅洗澡桶做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制作，别做好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到时候再返工那不耽误时间么。
刚刚在二虎子口中得知，原来猫冬的时候不少人家都会准备一个炭盆放在屋中取暖，顺带着还能热热饭、烤点东西吃。
这下陆远犯了难，通风倒是不用发愁，虽然他打算用塑料布封窗，但也不可能密封那么好，再说不是还有门吗，留道缝就成。
搞个土烧炭盆也好说，交给二虎、来宝他们就成，就是这木炭使用量可太大了。
买来给洗澡桶供热水的铁皮炉子计划就是用木炭，可用的不多，陆远本打算在村民手中购买一些。
然而现在用炭盆的话，就要自己烧制木炭了。
走在路上，年轻的爷俩各怀心事，闷着脑袋一言不发。
路边大黄悠闲晒着太阳，二虎子面无表情朝狗子招手：“嘬嘬嘬......”
二虎子不上学，整天在村里乱蹿，名副其实的“李沟围街溜子”，大黄一看，这人我熟呀，立马起身摇头晃尾巴凑上来。
“啪！！！”
“嗷.....嗷嗷......”
“滚！回来看你在这，我还打你！”二虎子瞪着小眼呵斥夹尾巴窜远的大黄。
陆远......
不是，干点活这么大怨气的么！
合着你不开心，路边的狗都要挨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