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后。
长渊殿殿早已不是当年肃杀沉寂的模样,殿内生满了上古亲手栽下的灵植,万年光阴滋养,早已枝繁叶茂,繁花终年不谢,香风漫过九霄云巅。
白玦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衣,眉眼间万年未改的清冷淡漠,却唯独在望向身侧之人时,眼底会化开一片温柔的暖意。
上古倚在他身侧,额间那一点混沌印记依旧明艳,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只添了几分历经万年后的从容与安然。
他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一如万年前那般,落下一个轻浅却郑重的吻。
这一吻,不再是离别前的珍重,不再是浩劫中的托付,而是万年相守里,最寻常也最深情的眷恋。
……
古老的神界中,威严的朝圣殿对面,便是古朴素雅的长渊殿。
一个小姑娘正在长渊殿后花园,西池中钓着白玦养在里面的锦鲤。
「我叫白颖,小字囡囡。
我父神是神界火之真神白玦,我母神是神界最尊贵的神祇——混沌主神上古,就连我几位伯伯、舅舅哥哥也都是真神。
虽然我从小泡在蜜罐子里,且母神生我时已是足月,但因为母神怀着我的时候掉进过冰湖,所以身体不太好,我努力了上万年也只是上神巅峰。
而母神不以为意,叫我别太伤心,她说她万岁的时候还不知在哪里瞎胡闹呢。」
只见水面激起浪花,白颖成功的钓上了一条锦鲤。
她将锦鲤又放了回去,端着白玦一早给她做的糕点往朝圣殿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到朝圣殿摘星阁外,听见里面发出的声响,她停下脚步,细听。
摘星阁的窗棂半敞,鎏金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却盖不住内里清润又无奈的话语。
“听说囡囡今日又去钓锦鲤了?”是白玦的声音,带着几分纵容的低笑。
他搂着上古又道:“西池的锦鲤被她钓得都学会躲鱼钩了,昨日我见着,那尾红纹锦鲤竟绕着她的钓线游,偏不肯咬钩。”
“也是你惯的。”上古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笑意。
“明知她身子弱,还由着她在池边坐半日,前日若不是玄一路过,见她蹲在石墩上打瞌睡险些摔下去,你还得被我念叨许久,”上古剥开一个葡萄,喂进白玦嘴里。
“我派了侍女和神兵在暗处守着,无碍,”白玦的声音渐近,想来是走到了窗前看远处桃渊林的茂盛。
“何况,她今日许是钓不到鱼,才会这般早回来,”白玦无情的嘲笑。
白颖蹲在摘星阁外的玉兰花树后,小手攥着糕点盘子的边缘,腮帮子气鼓鼓的。
她明明钓上来了!只不过又放回去了而已,父神怎的知晓她没钓着?
正想着,阁内又传来上古的轻叹:“你也别总替她找借口。她这上神巅峰的修为,千年都没寸进,虽说我们不在意,可日后她若想出去游历,总要有自保的本事。”
“有我在,有你在,还有天启、炙阳他们,谁敢动她?”白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白玦拨弄着风铃,又道:“何况,她这性子随你,洒脱自在便好,修为高低,算不得什么。”
“你就是这般,”上古似是轻轻拍了他一下。
“数万年前护着我,这万年护着囡囡,倒成了神界最护短的真神了,”上古调侃着白玦。
“护短?”
白玦轻笑,又走过去凑近上古:“护的是我的妻,我的女儿,天经地义。再说了,这护短方面,没人能及你啊,我的娘子。”
被他的这距离一搞,上古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她想起了几万年前的事,那会儿她刚刚醒来,真真的以为自己只是沉睡。
她带着元启去了大泽山为东华上神贺寿,顺带扇了芜浣一巴掌。
彼时的大泽山,早已不是上古界时的清寂模样。
山门前仙乐飘飘,祥云缭绕,往来的神祇皆衣着华贵,皆是冲着如今的天后——芜浣的面子而来。
上古牵着元启,混在人群里,看着那高高坐在寿宴主位一侧的芜浣,只觉得刺眼。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上古从回忆中拉回。
“在想几万年前,彼时我刚醒来,带着阿启去大泽山给东华贺寿,扇了芜浣一巴掌的事,”上古如实道。
指尖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那会儿我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当是睡了一场觉,见着她那副模样还打了阿启,便忍不住动了手。”
白玦失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听说了。天启那日在清池宫等着阿启,怕你吃亏也怕你记起什么,结果听着你扇了芜浣一巴掌,回来笑了整整三个月。”
“他倒是幸灾乐祸。”上古嗔了他一眼,“不过,那会儿若是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怕是没心思去管芜浣的事,只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白玦垂眸,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找你算账。”上古哼了一声,却伸手揽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白玦转身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无尽的缱绻:“好,任凭你算。欠你的,我用这生生世世,慢慢还。”
门外的白颖被喂了一嘴狗粮,顿觉手中糕点不香了,提起裙摆小跑走了。
摘星阁外,阳光正好,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