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弥离开神界去妖界之后没几天。
乾坤台处,一袭紫裳男神君出现在了乾坤台前。
万年时光,头发从原来的白发早已成为了墨发。
当然,无论他是霜雪覆头的白发神君,还是青丝如墨的紫裳上神。
无论岁月如何更迭,模样如何变迁,他永远都是月弥穷极一生倾心相待、刻入骨髓的心上人。
他一步步走下来,没有从前那般张扬,仿佛陨落的万年里,不知何事将他的性子磨透了。
走至离开乾坤台最后一步,天启骤然停住了足尖。
高台罡风卷动他一袭深紫神袍,墨色长发肆意翻飞,遮去了他眼底翻涌的破碎与绝望。
他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对着这座见证过她最后一刻的乾坤台,弯身深深一拜。
太初殿中。
紫裳神君翻遍了整个月华府和太初殿,都没有月弥的身影,快步出来,迎面撞上一位上神。
那上神与他七八分相像,他问道:“你是谁,怎会在太初殿,月弥呢?”
“下神慕启,我……”
紫衣神君刚知道他叫慕启,便不愿再听他讲后半句了,直接伸手一挥将他扔进了神界万妖窟。”
他疾步踏出太初殿,紫色衣袂被殿外的罡风卷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的急切几乎要凝成实质,脚下步伐未停,径直朝着朝圣殿的方向匆匆而去。
不过片刻,巍峨肃穆的朝圣殿便映入眼帘,只是那紧闭的内院大门,如同隔绝了内外的喧嚣,连一丝声响都未曾透出,厚重的门扉上雕着的上古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寂的光泽。
天启没有半分犹豫,骨节分明的手重重叩在殿门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急促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宫道里格外清晰,打破了朝圣殿内院长久的静谧。
殿内,暖香袅袅,氤氲的雾气绕着窗边的玉帘缓缓飘散,一派闲适安然。
昨日夜里被白玦折腾得筋疲力尽的上古,此刻正慵懒地靠在白玦温热的肩头,眉眼轻阖,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呼吸轻浅,正借着午后的时光安心补觉。
对面的石桌旁,楚宸执棋落子,指尖轻点在温润的玉质棋盘上,与白玦静静对弈,落子无声,唯有棋逢对手的沉稳与淡然。
一旁的白颖则是眉眼弯弯,极尽讨好地站在上古身侧,一双柔荑轻缓地为她捏着肩、捶着背,力道恰到好处,生怕扰了怀中神祇的清梦。
突兀的拍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上古烦躁地蹙起秀眉,小幅度地动了动身子,往白玦怀里又缩了缩,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不耐,闷闷地开口:“谁啊!大中午的偏偏来扰人清梦,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一觉吗,烦不烦!”
话音落,她随手一挥,仙力轻扬,那扇紧闭的殿门便应声而开,阳光顺着敞开的门缝倾泻而入,照亮了殿内飞扬的微尘。
天启几乎是立刻跨步而入,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神色焦灼,目光扫过殿内,直奔主题,声音里满是急切:“上古!白玦!月弥呢?”
上古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的刹那,原本惺忪的睡眸瞬间睁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撑着白玦的胳膊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天启……你回来了?”
“你等会儿,先别跟我打苦情牌,也别叙旧,先告诉我,月弥到底在哪儿?”天启抬手打断了上古的话,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他脚步都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显然是心系月弥,分毫耽搁不得。
上古闻言,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
仿佛对这般场景早已司空见惯,轻轻瞥了天启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哦,你说月弥啊。”
她顿了顿,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每年你的忌日,她都会独自一人去妖界紫月山的玉屋住上些许日子,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见。这万年来,世事变迁,她却一次都不曾落下,从未差过。”
他以为她会在月华府等他,在太初殿守着他们过往的痕迹,在神界任何一个他能一眼找到的地方。
却独独没有想到,她会去妖界,去那座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玉屋,在他每一年的忌日,独自守着满室清冷,念着一个早已陨落的他。
万年孤寂,她竟是这样熬过来的。
天启喉间猛地一哽,那双藏在墨发下,始终覆着破碎与绝望的眼眸,此刻终于彻底暴露在日光下,赤红一片,水汽翻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半滴。
他曾是三界最张扬肆意的妖神天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敢与天地相争,敢为心爱之人逆了这天下苍生。
可此刻,这个刚从乾坤台归来,历经万年陨落之苦的真神,却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身形微微晃了晃,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她……每年都去?一次……都没落下?”
上古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轻轻一叹,原本散漫的语气也淡了几分,点了点头,声音轻缓却清晰。
“从未落下。
白玦落下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天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动容。
他与天启相识万古,极少见过这位向来恣意妄为的挚友,如此狼狈,如此脆弱。
殿内暖香依旧,可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启走出去。
“天启!”上古连忙开口喊住他:“紫月山被她设下了结界,除了她自己,无人能进!”
“她在等我。”
殿门再次被罡风关上,暖香重新笼罩殿内,上古靠回白玦怀中,轻轻叹了口气:“万年了,终于圆满。”
白玦伸手揽紧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和:“好了,再睡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