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到了冬日。
准确点说,到了上古闭门不出的时候了。
冬日的长渊殿,比别处更添几分清冷。
千年古木的枝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簌簌抖动,阳光透过枝桠斑驳地洒在白玉铺就的阶前,碎成一地晶莹的光点。
这日,白颖刚从长渊殿书房中取出当年白玦为上古做的风筝,撞上了一个人。
“嘭”的一声轻响,那只承载着满满回忆的风筝脱手而出,骨架连接处应声断裂,轻飘飘地摔落在积着薄雪的青石板上。
白颖极为不满的望向那人,是雪迎。
“雪迎?你不在自己殿中好好待着准备施法降雪,跑我父神的长渊殿里来做什么?”兴许是母女连心,白颖心中对雪迎从来都没有多少好气。
“这话倒该我问小殿下吧,小殿下如今出嫁为妻,到长渊殿做什么?”雪迎自是看不惯这个当初没有胎死上古腹中的白颖。
白颖平日里素来的乖巧听话,旁人都以为白颖终于不似天启那般混世魔王了,以为她只是样貌随上古,性格内外似白玦一样。
恰恰相反,这个小丫头,内外十打十的像上古。
白颖看一眼坏掉的风筝:“长渊殿中不许除我母神以外的女君进,雪神还是请回吧,若是被我母神或父神在大庭广众之下扔出殿去,就不好了。”
正欲走的白颖,被雪迎叫停:“小殿下如此玩物丧志,不怕神尊寒心吗?”
本不想把事情闹大的白颖,火气一瞬间就上来了。
她猛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与上古如出一辙的桀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玩物表志?我怕是担不起雪神的一句污名。”
“小殿下若是不服气,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小殿下若赢了,我便自请驻守青铜桥千年,若我赢了,小殿下日后见我可要绕着走。”雪迎昂首挺胸,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
“好,一言为定。”
白颖一口应下来。
“小殿下如此爽快,那便定个规矩,不可使用神力,不准动用神器,三日后的桃渊树林。”雪迎道出了规则。
白颖听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三日后的桃渊树林,晨雾还未散尽,便已聚满了围观的众神。枝桠间新抽的嫩芽缀着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衬得林间愈发清冽。
雪迎早已立在那方铺着青石板的浅池旁,素白的仙裙被风拂得微扬,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见白颖姗姗而来,她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小殿下倒是好兴致,竟让众神等你一人。”
白颖拢了拢松散的衣袍,指尖漫不经心地勾过腰间剑穗,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刃身泛着冷光,正是楚宸近日为她淬炼的佩剑。
她懒懒抬眼,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急什么?赢你,不过片刻功夫。”
雪迎被她的散漫激得心头一沉,扬声道出规则:“今日对决 ,谁先落入这浅池、沾了池水,便算输。”
“就这?”白颖轻笑一声,手腕轻转,剑花在指尖挽出一道漂亮的弧光,“对付你,足够了。”
话音未落,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剑刃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逼雪迎面门——那是白玦亲手教她的练兵场招式,招招狠辣,步步致命,没有丝毫花架子。
雪迎仓促提剑格挡,却被那股沉猛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她素来依赖冰雪神力,如今被禁了神通,只凭剑术应对,早已乱了章法。
白颖的剑势却越来越盛,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地压着她的退路,逼得她一步步退向池边。
“小殿下未免太狠了!”雪迎惊怒交加,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池边。
白颖收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语气里带着与上古如出一辙的桀骜:“神界本就弱肉强食,是你自己要赌约,可怨不得我。”
围观的众神见状,皆忍不住低声赞叹——这小殿下的剑术,竟真有几分白玦当年的沉稳凌厉,骨子里的傲气,又活脱脱是上古的翻版。
眼看就要落败,雪迎眼底闪过狠厉,竟使出当年对付上古的阴招。
她挪动步法,猝然向白颖单脚施法按向荷叶,想将她推入池中。
白颖反应极快,猛地旋身,指尖堪堪沾到池水,便借力跃回桥上,稳稳站定。
“雪迎,你犯规了。”白颖声音冷冽,抬手唤出一柄流光溢彩的扇子。
那是白玦瞒着上古为她打造的法器流萤扇,扇面缀着细碎萤光,正是她的底气所在。
人群后的上古抬眼望向身旁的白玦,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审视。
白玦心头一虚,指尖不自觉蜷起。
他从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白颖藏好这扇子,如今漏了馅,怕是要在冰冷的软榻上睡上几日,连上古的身都近不了。
他暗自叹气,认了命,只盼着上古别把怒火迁到白颖身上,刚缓和的母女情可不能再砸了。
雪迎见白颖祭出法器,立刻拔高声音挑衅:“小殿下无耻了些,输了便是输了,难道还想赖账不成吗?”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彻林间,众神皆惊,连风都似顿了一瞬。
雪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上古,眼底翻涌着屈辱与不甘。
楚宸上前一步,将白颖牢牢护在身后,玄色衣袍猎猎作响,语气冷冽如冰:“雪神行那样的勾当,便是有耻了吗?先破禁神力的规矩,再妄图以言辞混淆视听,当真以为神界无人能治你?”
白颖躲在楚宸身后,悄悄探出头,看着雪迎狼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方才那巴掌,母神打得实在解气。
白玦缓步上前,玄色神袍拂过满地落英,周身散出的威压让周遭众神皆下意识垂首。
他目光落在雪迎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雪神不向真神行参拜大礼,且有意进出长渊殿,屡次违规犯戒,今日又在对决中暗施阴招,破坏赌约,还敢在此巧言令色?”
雪迎咬着唇,眼底泛起泪光,挣扎着想要辩解:“神尊,雪……我只是想与小殿下公平较量,是她先祭出法器,我……”
“不必解释,本尊不想听。”白玦抬手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冬日冰封的湖面:“神界规矩,从来只论对错,不问缘由。你既输了赌约,又犯了戒律,便按之前约定,自请驻守青铜桥千年,永世不得踏入长渊殿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