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殿的穹顶高耸入云,祥云缭绕,却压不住殿内那一瞬间的死寂。
上古端坐于九丈金座之上,玄色鎏金并蒂莲衬得她眉目如霜,威严自生。
身下是相伴的混沌之气,眼前却是远道而来的魅族公主。
那位云歌公主,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漫天流萤般的星辰碎钻,虽神色稚嫩,却挺着上君巅峰的修为,脊背挺得笔直,宛若那是初绽于九天的清辉雪莲。
“你乃上君巅峰,”上古的声音透过层层祥云回荡,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父神一片苦心,望你在神界寻觅良人,终其一生。凡我神界尚未成婚之神祇,只要你入眼,皆可赐婚予你。”
话音落下,殿内众仙纷纷侧目。
几位年少貌美的神仙与医官皆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只待这公主这一指,便能定下三生婚约。
云歌缓缓抬眼,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眸子在殿内缓缓扫视。
她自小闭关苦修,对于神界的风月轶事、人情世故一概不知,脑子里只装着功法、兵法与父神的叮嘱。
当她的目光掠过一众神仙,最终定格在那位身着玄色鎏金圣袍的尊神身上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隔着遥遥大殿,郑重而坚定地指向白玦:“他。”
上古愣住了。
坐在下首的天启愣住了。
连站在白玦身后的红日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上古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恨不得当场捏碎这玉座。她深吸一口气,牙切齿地对云歌公主冷声道:“他不行,换个。”
“我就要他。”云歌公主皱起眉,一脸的理所当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他好看。”
白玦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紧,周身的气温骤降。他素来冷面,此刻更是寒霜覆面,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冷冷扫过云歌,随即又落向上古。
“哈哈哈哈!我说白玦啊,你这魅力不减当年啊,都从小姑娘这里杀出一条路了!”天启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察觉到白玦越来越黑的脸。
白玦忍无可忍,指尖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灵力瞬间封住了天启的嘴。
天启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能瞪大眼睛,用眼神表达抗议。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白玦淡淡开口,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殿内的祥云冻成冰碴。
上古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浑身烦透了。
她看向云歌,这小姑娘虽懵懂,但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倒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上古那一眼,真真似淬了冰的星光,清冷里裹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嗔怪,意思是:一天天的,都是你的烂桃花!我嫁给你图什么啊!
她广袖一甩,衣袂带起一阵凌厉的仙气,竟像是要把这满殿的尴尬与喧嚣统统甩在身后。
白玦心头一紧。
那一眼,分量太重了。里面有无奈,有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吃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着上古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那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白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微疼。
“上古!”
他来不及理会一旁还被封着灵力、只能发出“呜呜”抗议的天启。
暮色四合,云霞褪尽,最后一缕霞光透过小厨房的雕花窗棂,洒在案板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
腾起的热气氤氲了白颖的侧脸,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她正用一双玉筷,轻轻拨动碗边那几只胖乎乎的馄饨,细心地调着最后一点汤底。
厨艺这东西,她虽随父神白玦那般用心钻研,却总也学不到父神那份入得神胃、暖得神心的精妙。
但这一碗,她是带着心意下手的,毕竟是要送给那位平日里威严、今晚却因一点小事而心伤的母神。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晚风凉意的楚宸走了进来。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白颖身后,双臂张开,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上她的后背,结实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阿颖,在干什么呢?”楚宸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入夜的沙哑,还有几分刻意伪装的委屈。
白颖被他这一抱惊得微微一颤,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落,随即又放松下来,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腰间的手:“别闹,我在做馄饨。打算给母神送去。她晚上没吃东西,虽说真神可以辟谷,可母神从来没有试过。”
楚宸闻言,手臂收得更紧了,脸颊在她发间蹭了蹭,语气不无醋意:“我也没吃。娘子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啊?”
“别闹了。”
楚宸收回目光,看向白颖,认真问道:“母神……她很生气吗?”
“岂止是生气。”白颖想了想又道:“母神可是父神的逆鳞。当年为了母神,父神敢以身殉世,敢逆天改命。那个公主这一闹,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父神是属狗皮膏药的,甩都甩不掉。只要他追上去,保管能哄好。就是不知道要睡多久的书房了。”
馄饨的热气在微凉的晚风中袅袅升起,白颖将一碗馄饨仔细放进描金食盒里,盖好盖子,转身便在楚宸带着笑意的脸颊上飞快印下一吻,软声道:“我先去给母神送吃的,你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便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朝摘星阁走去,裙摆扫过阶前流云仙草,漾开一圈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