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玦强撑着咽下那块甜苦交织的红烧肉,舌尖的怪异滋味久久不散。
  看着上古还兴致勃勃要给众人夹菜,生怕她再折腾出别的花样。
  他也怕殿里的人真被这一桌“神级料理”祸害惨了,终是放下碗筷,起身拉住还在兴致盎然的上古。
  “别闹了,”他声音放软,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你歇着,我去后厨重做给你吃。”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后厨便飘来真正的鲜香,与上古那桌徒有其表的饭菜香气截然不同,是勾得人食欲大动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白玦便端着重新做好的菜出来,清炒时蔬翠绿鲜嫩,红烧肉酥软入味,香气浓郁,还有一碗鲜美的菌菇汤,简简单单几道菜,却色香味俱全,与上古做的判若两物。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炙阳率先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夹了块红烧肉,入口即化,咸香适中。
  他当即赞叹道:“还是白玦靠谱!上古你瞧瞧,这才叫做菜,你那简直是糟践食材!”
  天启和月弥也纷纷动筷,终于能安心吃上一顿饭,殿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满是饭菜的香气与说笑。
  午间的长渊殿浸在融融暖阳里,云窗半开,殿外的灵花簌簌落着淡粉花瓣,风里裹着淡淡的仙芝香气。
  白玦坐在梨花木案前,指尖捻着温润的竹片,正细细削着风筝骨架,竹屑轻扬,他眉眼低垂,神色是万年难见的柔和,一心要给女儿做只最精巧的鸾凤风筝。
  上古则斜倚在一旁的软云榻上,乌发松松挽着,手里捧着一本话本,看得漫不经心,偶尔抬眼瞥一眼案边的白玦。
  她的嘴角噙着懒懒的笑意,案几上摆着白玦刚出锅的麻辣鲜香的剁椒鱼,红油亮泽,鲜香扑鼻,是连神界所有神仙都垂涎的滋味。
  “母神!父神!”
  白颖看见桌子上的红烧鱼,吃了一口,就径直吐出来了。
  上古正斜倚在软榻上翻话本,见状忍不住挑了挑眉,合上书本笑着打趣:“不至于吧,我做的菜你尝一口就吐,母神还能理解,毕竟厨艺本就不上台面,可你父神做的饭,你从小吃到大,顿顿都吃得香甜,今日怎的还吐了,难不成是挑嘴了?
  话音未落,她直勾勾的盯着白颖,白颖被她盯得有些害怕。
  “母神……您别这样,我害怕……”白颖有些慌乱。
  “把手伸出来,”上古黑着脸说道。
  白颖哆哆嗦嗦的把手伸了出去。
  片刻的功夫,上古愣了,随即说道。
  “你有身孕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在殿内,却像一道惊雷,让一直默默削着竹片的白玦猛地顿住动作,手中的竹刀“嗒”地落在案上。
  他抬眸看向白颖,清冷绝俗的脸上满是错愕,万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难以置信。
  神界天上的云霞,素来是温软祥和的,可今日的朝圣殿,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连殿外盘旋的凤凰都敛了羽翼,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上古端坐在云榻之上,一身鎏金神袍衬得她容颜冷艳,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紧蹙,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指尖死死攥着一方锦帕,指节都泛了白。
  她面前,白颖怯生生地垂着头,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娇嫩的脸庞上满是惶恐,才刚万岁多的人,尚且是懵懂娇憨的年纪,腹中却已然有了血脉。
  不多时,楚宸被侍卫请入神殿,他身姿挺拔,神色间带着几分愧疚与不安,见到上座盛怒的上古,当即躬身行礼:“小婿楚宸,见过母神。”
  上古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字字诛心:“楚宸,白颖是我唯一的女儿,才刚万岁多,还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你便是这般护着她、爱着她?任由她这般糟蹋自身神元,置她安危于不顾!”
  楚宸垂首,声音低沉:“母神息怒,此事是小婿的错,是我未能克制心意,甘愿受罚,只求母神莫要责怪白颖。”
  “莫要责怪?”上古站起身,缓步走到白颖身边,看着女儿的小腹,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她伸手轻轻抚上白颖的发顶。
  语气终是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责备,“白颖,你可知母神为何生气?不过是气你太过天真,太过莽撞。你可知孕期神元耗损巨大,以你如今的修为,稍有不慎便会神形俱损,母神守了三界千万年,唯独守不住你这颗懵懂的心,你让母神如何不气,如何不疼?哪怕我怀你之时,也是你父神寸步不离的守着的!他能做到?”
  “母神……”
  上古抱着女儿,眼底的怒火渐渐化作无奈的宠溺,她转头看向楚宸,神色严肃:“楚宸,既然事已至此,我便饶你这一次。从今往后,你需寸步不离守着囡囡,寻遍三界仙草灵物,护她孕期安稳,若她与腹中孩儿有半分差池,我定要你神魂俱灭,永无轮回之日。”
  楚宸当即郑重行礼,许下重诺。
  “小婿定会全力照顾阿颖,寸步不离。”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个长渊殿晕染得静谧无声,殿内只留了一盏暖融融的夜明珠,散着柔和温润的光晕,映得帐内纱幔都泛着淡淡的柔光。
  上古刚沐浴完毕,青丝还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梢滴着细碎的水珠,沾湿了肩头轻薄的寝衣。
  她盘腿坐在软榻上,一双澄澈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白玦,腮帮子微微鼓着,眼底藏着几分恼意,却又带着抹不易察觉的娇嗔。
  白玦刚换好寝衣,身姿挺拔如苍松,素来清冷的眉眼在夜色里柔化了不少,见她这般盯着自己,眸底泛起浅浅的笑意,正欲开口问她怎么了,却见上古抬手,轻飘飘地甩了一巴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