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千年后,三界安稳,四海升平,上古闲居神界,忽的心血来潮,想要一展厨艺,尝尝人间烟火滋味。
这日,上古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表面看着好看,实则一点也不好吃。
当然,这么“好吃”的一盘菜,她不可能一个人独享,于是就叫了亲友们来品尝。
最后一盘色泽油亮、肉块规整的红烧肉被上古轻轻搁在桌心,玉盘衬着红油,看着倒是鲜香扑鼻。
可殿内一众神界亲友,却齐齐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眼底满是同款的无奈与抗拒。
上古叉着腰,眉眼弯弯扫过一圈呆愣的人,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吃啊,别愣着啊,都吃啊!我费了整整半日功夫,特意学的凡间菜式,你们可别辜负我的心意。”
一边的天启盯着那盘红烧肉,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质疑:“上古,你确定这菜……真的能吃啊?我怎么瞧着这红油泛着股奇怪的神力味,不像是凡间的调料,倒像是你练手炼废的菜式?”
“呸呸呸,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上古当即白了他一眼,伸手就将沉甸甸的红烧肉盘子往身旁的炙阳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霸道:“欸,你不吃别耽误别人吃,有的是人想尝我的手艺。炙阳,你是最大的,可得给他做个表率,先动筷!”
炙阳素来沉稳持重,此刻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目光落在那块块看着诱人、实则暗藏“玄机”的红烧肉上。
他抬眼对上上古亮晶晶的期盼眼神,终是直白拒绝,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上古,你若是想毒我,就直说,不必费这般功夫做这些菜。这菜,我无福消受。”
一旁的月弥见状,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妄图悄悄躲过一劫,可上古眼尖得很,立刻软了声音,拽着她的衣袖撒娇:“月弥~月弥~,你最疼我了,就尝一小口好不好?”
月弥浑身一僵,连忙抬手叫停,干脆利落,半点情面都不留:“停!我不吃,我可不想被你毒害,你可别祸害我。”
接连被两位至亲拒绝,上古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目光缓缓转向身边端坐的白玦。
白玦一袭白衣胜雪,面容清绝,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可周身那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上古轻轻唤了一声,尾音带着几分软糯:“白玦。”
白玦抬眸,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无奈,薄唇轻启,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却又带着几分纵容:“上古,可以不吃吗?”
他历经万年浩劫,扛过混沌之劫,受过三界磨难,却唯独对上古的厨艺,败下阵来。
上古闻言,也不恼,反倒单手杵着光洁的下巴,弯着眼睛笑了笑,那笑容看得白玦心头莫名一紧。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俏脸微冷,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一字一句道。
“你是吃,还是睡书房。”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天启和炙阳对视一眼,双双憋住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白玦。
白玦看着上古气鼓鼓、却又带着几分小傲娇的脸,心底那点抗拒瞬间烟消云散,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沉声应道。
“吃。”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白玉碗筷,指尖微顿,下意识避开了那盘看着就凶险的红烧肉,转而夹了一筷桌角看起来最清淡的辣椒炒生菜。
那菜红绿相间,卖相极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白玦将菜叶缓缓送入口中,轻轻咀嚼了一下,不过瞬息,清俊绝伦的脸庞骤然一僵,下颌线瞬间绷紧。
那味道又咸又涩,辣椒的燥意裹着生菜未炒熟的生腥气,还混着一丝他做饭独有的味道。
想来是上古下厨时,随手用了他的仙露调味,怪异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难吃到了极点,饶是他修为深厚,定力超群,也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喉间的不适感翻涌而上,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玉筷,指节微微泛白。
可抬眼对上上古眼巴巴、满是期待的目光,再想到殿内那间冰冷空旷、连半分暖意都没有的书房。
白玦硬生生压下了所有不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缓缓将那口菜咽了下去。
他甚至还扯出了一抹极其勉强、却足够温柔的笑意,看着上古,轻声吐出两个字。
“……尚可。”
上古瞬间喜笑颜开,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河,当即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肥硕的红烧肉,满满当当放进白玦碗里,语气满是得意:“我就知道白玦你最懂我!快,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炖了整整两个时辰,放了好多仙果蜜露,肯定更好吃!”
白玦看着碗里油光锃亮、还滴着红油的肉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认命。他默默拿起筷子,没有再推脱,只是夹起那块红烧肉,再次慢慢送入口中。
这一口,比刚才的辣椒炒生菜更甚,甜腻发苦,肉质柴硬,怪异的味道直冲鼻腔,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的万般无奈。
他一口一口,慢慢嚼着,慢慢咽着,全程一言不发,用极致的隐忍,纵容着上古的小任性。
一旁的天启看得差点笑出声,捂着嘴凑到月弥身边,小声嘀咕:“还是白玦厉害,换做是我,宁可挨三道雷劫,也绝不吃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