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千古玦尘之此生不悔笔趣阁无弹窗 > 第118章 古玦归隐
  自白颖陨落后,上古日日将自己关在摘星阁中买醉。
  殿内酒香漫溢,混着未干的泪痕,酿出满室化不开的沉郁。
  她总是握着琉璃盏,将清冷的仙酿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仿佛只有醉意,才能暂时麻痹心口那片剜骨的疼。
  窗外云海翻涌,天光从日升到月落,她却浑然不觉,只任由时光在醉生梦死里一点点消磨。
  她的心,实在是太痛了……
  偶尔醉意褪去,勉强清醒过来,她便会踉跄着起身,打开妆奁最深处的锦盒,小心翼翼地取出白颖幼时的衣物——那是一件小小的、绣着流云纹的粉锦裙,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柔软,却仍带着几分淡淡的奶香。
  她抱着那身衣裳,坐在冰冷的玉榻上,指尖一遍遍描摹着针脚,从晨光熹微坐到暮色四合,一句话也不说,只任由眼泪无声地砸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历经两次丧子之痛,从元启到白颖,她曾失去过一次,又再一次承受了剜心的离别。
  那个曾跳脱张扬、敢与天地叫板的上古主神,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被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沉郁的沉默与疲惫的成熟。
  她不再是那个会在乾坤台撒娇、会为一点小事闹脾气的小姑娘,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连笑都带着化不开的凉。
  三界仙神都在私下议论,说上古主神变了,说她不复往日意气风发,连周身的神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们只道她是被天命磋磨,却无人知晓,她的沉郁里藏着多少碎骨的痛,多少无法言说的无奈。
  唯有白玦懂她。
  他看着她把自己囚在摘星阁,看着她用酒麻痹自己,看着她抱着女儿的衣裳发呆,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消失。
  他知道,是天命逼她变了,是那锥心的离别,把那个鲜活灵动的她,一点点磨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的主神,那个曾闹得三界不得安宁、却明媚得像骄阳的上古,再也回不来了。
  白玦终于还是推开了摘星阁的门。
  殿内的酒香扑面而来,他放轻脚步,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暖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榻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古抱着白颖的衣裳,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他顿住脚步,远远地立在殿门旁,只想就这么看着她,守着她,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也好。
  可不过须臾,榻上的人却忽然抬了眼,那双曾盛着漫天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沉沉的雾,直直望向他的方向。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他的气息,她哪怕闭着眼都能辨得出来。
  她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无尽的涩与凉,像深秋的风,吹得人心头发紧。
  白玦缓步上前,在她榻边坐下,还未开口,便听见她哑着嗓子,轻轻叹了口气。
  “白玦……”
  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如果我的孩子们,只是一介逍遥快活的散仙,就好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怀中的小布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们不用担什么天命,不用守什么三界,不用和我们一样,被这身份困着,连活下去都难。
  白玦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又何尝不痛?
  从白颖降生那日起,那孩子便被他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
  她是他的上古拼尽换来的骨血,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宝贝。
  除了她幼时沐浴时,他不得不避嫌之外,那孩子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半步。
  她会软软地喊他父神,会扑进他怀里撒娇,会拽着他的衣袖要糖吃,是他在漫长孤寂里,唯一的光。
  可如今,那束光灭了。
  那是是他欠她的,是他没能护好的。
  他又何尝不爱?何尝不恨自己的无力?
  “我怎么会忘了……”上古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白玦的心里。
  “这种无力感,十几万年前你陨落,弃我而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尝过了……”
  她抬起泪眼,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委屈:“白玦,我好怕……我好怕再一次的失去你……”
  白玦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怕碰碎了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遍遍地低声安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在,上古,我一直在。”
  “上古。”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我带你离开,好吗?离开这个伤心地,离开这三界,我们找个地方,再也不管什么天命,不管什么责任,好不好?”
  上古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温柔的话语,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闭着眼,几乎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白玦的心,在那一刻终于落了地。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指尖捏了个诀,周身泛起淡淡的神光。
  摘星阁内,暖炉里的炭火还在明明灭灭,案上的酒杯还留着未干的酒渍,只有那曾被上古反复摩挲的小锦裙,静静地躺在榻上,证明着这里曾有过怎样撕心裂肺的痛。
  而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却已随着神光,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没有去从前隐居过的瞭望山,也没有回任何一处曾承载过回忆的地方。
  白玦带着她,寻了一处远离三界、隐于云海之下的天界秘境——一座高耸入云的流云山,山腰间藏着一片漫山遍野的桃林,春来花开如云,落英缤纷,无人知晓,也无人打扰。
  他与上古,在这里亲手盖了一间小小的竹屋,像极了当年清穆与后池在天界的日子。
  他本想将瞭望山的旧居搬来,可上古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就像从前一样,重新开始吧。”
  她不愿再带着过往的沉重前行,只想在这桃林里,把自己藏起来,把那些失去的痛,那些遗憾与亏欠,都暂时放下。
  于是,他们便像当年的清穆与后池一样,褪去了神袍,换上了简便的锦衣,他唤她“后池”,她唤他“清穆”,以二人的身份,在这桃林里安了家。
  白玦会每日早起,去林间采撷新鲜的露水,为她煮一壶清茶。
  会在桃花开时,折一朵最艳的,插在她的发间。
  会在她望着窗外发呆时,默默陪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上古则学着打理这小小的家,学着缝衣做饭,学着像凡人一样,为一日三餐忙碌。
  她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在白玦温柔的陪伴里,一点点被治愈,也一点点把对元启与白颖的思念,藏进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们不再是执掌三界的主神与真神,只是这桃林里,一对相依为命的夫妻。
  晨看桃花开,暮听溪水声,没有天命催逼,没有三界纷扰,只有彼此,和这漫山的桃花,岁岁年年,相守相伴。
  而那些痛与遗憾,那些失去与离别,终究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守里,被温柔地抚平。
  他们没有忘记,也不曾放下,只是学会了带着过往,好好活下去,陪着彼此,走过剩下的每一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