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跌跌撞撞地冲出玄天殿,裙摆被慌乱的脚步扯得翻飞,脚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全然没了往日天宫三公主的端庄矜贵。
她一路不管不顾地冲回自己寝殿,指尖因用力攥拳而泛着青白,浑身都透着难以压制的暴戾之气。
刚踏入殿门,她便踉跄着扑到殿内的梨花木桌前,双臂猛地扬起,带着滔天的怒火将桌上摆放的所有物件尽数扫落在地。
玉盏碎裂的脆响、书卷散落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刺耳得很,可她丝毫没有解气,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周围的侍女们见状,吓得瞬间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他的宣泄口。
景昭伏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怨怼:“那个天生灵脉尽断、连灵力都凝聚不了的废物,凭什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威震三界的上神?凭什么她能轻易斩杀那些连二哥和东华上君都对付不了的九头蛇妖?”
她的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往日的画面,那些她居高临下对着后池肆意轻视、出言嘲讽的场景,此刻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日。
她曾仗着自己灵脉健全、修为尚可,一次次戳后池的痛处,看着后池沉默隐忍的模样,只觉得满心畅快。
她打心底里觉得后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就算顶着上神君的名头,也终究是个扶不起的庸人。
可如今,后池却以绝对强悍的实力横空出世,一剑斩杀九头蛇妖,名震三界。
这一切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的脸上,将她过往所有的骄傲与优越感,统统碾碎。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父神的厉声呵斥,那严厉的语气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不懂分寸、不识大体,全然不顾及她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还有母神的冷漠默许,母神平日里对她百般纵容,可在她因后池的事心生不满时,母神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维护,反倒带着几分对她不识时务的不满,就那样默认了父神对她的斥责,任由她陷入难堪的境地。
更刺她心的是二哥景阳和东华上君,从前他们对后池顶多是客气疏离,可如今,看向后池的眼神里满是恭敬与敬重,言行举止都带着对真正上神的尊崇。
那副模样,无一不在残忍地提醒她,后池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她随意嘲讽、随意拿捏的无用之人,而是真正受三界众生敬仰、地位尊崇的上神。
嫉妒如同毒藤,疯狂地在她心底蔓延,缠绕着五脏六腑,让她疼得喘不过气。
她恨后池的骤然崛起,恨后池轻而易举就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光与瞩目,恨后池用实力将她踩在脚下,更恨自己从前那般有眼无珠,小瞧了后池,才会落得如今这般被众人暗自嘲笑、颜面尽失的境地。
她心里翻涌着浓浓的不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红痕。
她眼神阴鸷得可怕,在心底疯狂嘶吼:后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了几分机缘,根本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拆穿后池的伪装,要让三界所有仙卿都知道,后池根本不配拥有如今的地位,根本不配受众仙敬仰,只有她景昭,才配得上这无上荣光!
她就这样伏在桌上,任由愤怒与怨恨啃噬着自己的心,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滔天的怒火才渐渐褪去几分,理智稍稍回笼。
可就在这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北海海面上的画面,那个身着浅绿色衣袍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挥之不去。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阴鸷与怨毒还未完全散去,可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北海之战的现场。
那位男仙君凌空而立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能透过殿门看到那人的身影。
他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凛然气场,面容俊朗夺目,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明亮,周身仙气缭绕却不显浮夸,举手投足间尽是疏离又矜贵的气质。
尤其是他出手斩杀九头蛇妖的模样,剑招凌厉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过短短片刻,便轻松斩杀两条连二哥与东华上君都束手无策的蛇妖,那般从容飒爽、游刃有余的姿态,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刻进了骨子里,让她瞬间移不开眼。
景昭脸上的愤怒与怨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脸颊慢慢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缓缓松开攥得死死的拳头,指尖微微颤抖着,抬手轻轻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触到肌肤的温度时,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连她自己都能清晰感受到。
她垂眸咬着唇,眼底的泪水早已在愤怒中干涸,原本满是怨毒的眼眸,此刻被满满的爱慕与欣赏填满,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小女儿家独有的娇羞与痴迷。
她微微张着唇,轻声呢喃:“那位仙君………当真是丰神俊朗,实力超群………”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继续低语,语气里满是赞叹与倾心:“三界之中,竟还有这般出色的人物,那般气度,那般修为,比天宫里那些只会阿谀奉承、庸碌无为的仙卿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清穆出手相助时的果敢模样,回放着他眉眼间的沉稳与疏离,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倒让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小鹿乱撞。
她痴痴地想着,若是能与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物相识,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睐,让他多看自己一眼,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这般人物,才配与她并肩而立。
可转念一想,北海之战时,她只顾着痴迷于那人的风姿,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竟连他的身份都未曾问及。
想到此处,她又满心懊恼。
“我怎么这么笨,当时居然忘了问他的名字,如今连他是谁、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可怎么寻他………”
但这份懊恼只持续了片刻,她便抬眸望向殿外的方向,眼底的羞涩与懊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眼神亮得惊人,透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攥紧小手,一字一句地在心底发誓,又轻声说了出来,语气坚定无比:“不管你是谁,身在三界何处,本殿下都一定会找到你。”
此刻,她心底那份对后池的嫉妒与怨恨,已然被对清穆的痴念冲淡了大半。
在她看来,那般风华绝代、实力超群的仙君,唯有她这天宫最受宠的三公主景昭,才配得上,旁人谁也别想染指。
而另一边,祁连山清池宫内,洛璃静静依偎在夜宸身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怅然。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北海,那个身着浅绿色衣袍的男子身影,一次次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那人的眉眼、轮廓,竟与失踪了六万年的白玦神尊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可她分明仔细探查过,那人的体内,没有丝毫白玦的神力波动,更没有白玦独有的本源之力,仅仅只是容貌相似罢了。
夜宸端坐在她身旁,身姿端正,目光始终落在洛璃身上。
相处多年,他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
夜宸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语气温和又带着劝解的意味:“你又在想的那位在北海出现的仙君吧。”
洛璃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没有丝毫聚焦。
夜宸见状,继续柔声劝说,语气笃定:“这世间长得相像之人何其之多,不过是皮囊相似罢了,你莫要太过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见洛璃依旧沉默,夜宸又举了身边的例子,语气愈发诚恳:“更何况,后池与上古,不也长得一模一样吗?你与她日日相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