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景阳与景昭将往清池宫拜访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在三界传得沸沸扬扬。
朝会刚散,众仙卿三三两两聚在回廊下,无人急着回府,目光皆有意无意地瞟向南天门外的方向,神色各异。
“这二位殿下,怕是揣着一肚子火气去的。北海之事后,三界谁不敬重后池上神?他们偏要去触这个霉头,怕是讨不到好。”
“何止是火气,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三公主前些日子因后池上神的传言,在寝殿里砸了半屋子的宝贝,如今上门,不过是想借着天宫的名头,挫一挫清池宫的锐气,找回些颜面罢了。”
“颜面?当年后池上神灵脉未开时,这二位殿下何曾给过清池宫半分颜面?如今后池上神实力大成,他们倒想着要颜面了。依我看,这一趟,怕是要把脸丢得更干净。”
众仙卿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了然。
他们皆是三界沉浮数万年的老狐狸,岂会看不穿景阳兄妹的心思?不过是仗着天帝天后的宠爱,心有不甘,想借‘拜访’的名头,寻机挑衅罢了。
唯有几个素来依附天宫的小仙,面露担忧,窃窃私语:“可他们毕竟是天宫殿下,后池上神若真动了手,怕是要闹得天宫与清池宫反目。”
一位仙君嗤笑一声: “反目?后池上神如今手握实打实的上神之力,清池宫威望正盛,岂会怕了天宫?况且是景阳兄妹先上门挑衅,便是闹到天帝面前,理也在清池宫那边。”
议论声中,南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众仙卿循声望去,只见景阳和景昭两人并肩走来。
在两人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精兵。
这般阵仗,哪里是拜访,分明是兴师问罪。
众仙卿见状,皆摇着头散去,心中已然笃定,这清池宫的门槛,今日怕是要让景阳兄妹摔个狠的。
扶摇殿内,晨光透过菱花窗,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却驱不散殿中的几分凝重。
“他们终究还是去了。”芜浣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几分无奈,“我就知道,昭儿那孩子心性,定咽不下这口气。”
暮光看向芜浣,神色沉凝:“阳儿浮躁,昭儿骄纵,两人一同前去,能有什么好事?清池宫如今今非昔比,后池那孩子,虽性子淡然,却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们若真在清池宫闹起来,轻则丢了天宫的颜面,重则,怕是要让天宫与清池宫的关系,彻底僵了。”
“我何尝不知?”芜浣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焦灼,“可我拦得住昭儿一时,拦不住她一世。她如今满心都是对后池的不服,哪里听得进劝?景阳又一味纵容,我便是想拦,也无从下手。”
她顿了顿,看向身侧垂首站立的凤女,语气郑重,带着几分叮嘱:“凤女,你跟在我身边数万年,心思沉稳,实力也不俗。今日便劳你跟着他们二人去清池宫,务必看好他们,莫要让他们胡来。若是他们执意挑衅,你便以我的名义,压下他们的火气。切记,不可与后池起正面冲突,更不能让他们伤了性命。”
凤女躬身行礼:“奴婢遵天后懿旨,定护二位殿下周全,绝不让事态恶化。”
“去吧。”芜浣挥了挥手,眼底的担忧丝毫不减,“若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便传信回来,我与天帝,自会拿主意。”
凤女应声退下,很快便追上了早已行至南天门外的景阳与景昭。
“凤女,你怎么来了?”景昭见凤女赶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凤女垂着眸,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回三公主,天后娘娘忧心二位殿下的安危,特命奴婢随行,务请二位殿下莫要意气用事,今日是来拜访后池上神,而非闹事。”
“闹事?”景阳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狂傲的目光扫过身旁的精兵。
“我们天宫殿下,登门拜访,何来闹事之说?不过是让那后池看看,我天宫的威仪,容不得她小觑!”
凤女心中暗叹,却也知晓景阳的性子,多说无益,只淡淡道:“大殿下明鉴,清池宫与天宫平起平坐,后池上神如今已是三界公认的上神,威仪自在。奴婢只求二位殿下,谨言慎行。”
景昭撇了撇嘴,拉着景阳的胳膊,娇声道:“大哥,别跟凤女多说了,我们快些去清池宫吧。”
景阳点点头,大手一挥,沉声道:“出发!”
数十名精兵齐声应诺,声势浩大。
一行人驾着祥云,朝着祁连山清池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人察觉,一道浅绿色的身影,悄然隐匿在云端之上,跟在他们身后数丈远的地方。
【祁连山,清池宫】
景阳率先落地,赤金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着下巴,目光倨傲地扫过长阙,又瞥了一眼紧闭的宫门,语气带着几分轻慢:“长阙,许久不见,倒是越发会拿乔了。我与昭儿登门拜访,你们清池宫,便是这般闭门迎客的?”
景昭也跟着落地,眉眼间的骄纵毫不掩饰。
“便是寻常仙府,见了天宫殿下,也该大开中门,敲锣打鼓相迎。你们清池宫如今倒是威风了,仗着后池那点运气,便连天宫的颜面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话一出,凤女心中一紧,连忙暗中扯了扯景昭的衣袖,低声道:“三公主,慎言。”
景昭却一把甩开她的手,依旧满脸不屑。
面对两人的刻意贬低,长阙不慌不忙,语气犀利却不失礼数:“大殿下、三公主说笑了。清池宫乃上神府邸,依天规,非上神亲临,或有正式拜帖,皆由侧门入内。二位殿下虽贵为天宫子嗣,却尚未晋位上神,长阙依礼迎于侧门,何来闭门迎客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的数十名精兵,语气愈发平淡:“至于敲锣打鼓相迎,清池宫乃清修之地,不比天宫繁华,不惯这般喧闹。况且,二位殿下带着数十名精兵前来,手持兵刃,气势汹汹,倒像是来兴师问罪,而非拜访。长阙倒想问一句,莫非天宫的‘拜访’,皆是这般阵仗?”
“你!”
景阳被他怼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抬手便要指向长阙,却被凤女及时拦住。
“大殿下息怒。”凤女躬身劝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今日我们是来拜访后池上神的,莫要因琐事动怒,失了体面。”
景昭也气得眼眶发红,咬着唇,声音尖利:“长阙,你不过是一介散仙,也敢如此对我们说话?信不信我让父神,撤了你的仙职!”
“三公主言重了。长阙的仙职,乃古君上神亲封,后由后池上神承袭,非天帝陛下一人可撤。况且,天规有云,仙官履职,守礼有度,何错之有?三公主若仅凭一时意气,便要撤去他人仙职,怕是会落人口实,说天宫殿下,恃宠而骄,无视天规。”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扣着天规礼数,既反驳了两人的刁难,又暗指他们恃宠而骄。
景阳与景昭面红耳赤,张了张嘴,竟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眼中的恼怒几乎要溢出来。
凤女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心知再闹下去,只会更丢脸,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长阙福了福身,语气缓和了几分:“长阙上仙,“我家二位殿下今日确是来拜访后池上神的,并无恶意。只是一时心急,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上仙海涵。还请上仙通融通融,让我们入内一见后池上神。”
长阙见凤女识时务,便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还是凤女仙君明事理。既如此,便请二位殿下与凤女仙君我入内。天兵诸位,还请在宫外等候。”
凤女对着身后的精兵沉声道:“你们都留在宫外,不得擅自入内!”
精兵们齐声应诺,纷纷退到一旁。
长阙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引着景阳、景昭与凤女,朝着清池宫的侧门走去。
与此同时,清池宫偏殿内,后池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清茶,袅袅茶烟,模糊了她淡然的眉眼。
凤染立在她身侧,双手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恨意。
“后池,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知道,今日他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