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新公司的第一个月,我负责整理一项搁置已久的文化街区项目。
  旧资料堆满了半间办公室。
  原负责人离职前只留下一句评价。
  “预算太低,客户要求太多,做不成。”
  我带着团队重新走访现场,又联系当地商户,一家家询问他们真正需要什么。
  第一版方案提交后,部门总监罗伯特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决。
  “太保守,没有亮点。”
  我没有拿过去的经验为自己辩解。
  散会后,我重新核对数据,连续一周跑现场。
  那天晚上,我接念念放学晚了十分钟。
  她坐在学校门口,身边是温老师。
  看见我,她立刻跑过来。
  “妈妈!”
  我急忙道歉:“对不起,临时开会。”
  “没关系。”
  她握住我的手。
  “温老师陪着我,我没有害怕。”
  以前裴叙川答应接她却没出现时,她总会一个人等很久。
  现在她知道,即使妈妈迟到,也会提前联系老师。
  被妥善照顾过的孩子,终于不再把每一次等待都理解成抛弃。
  回家后,念念看见我修改方案,搬了把小椅子坐到旁边。
  “妈妈,你的作业也没写完吗?”
  “写了,但是不合格。”
  “那怎么办?”
  “重新写。”
  她认真点头。
  “我陪你。”
  凌晨十二点,她早已趴在桌边睡着。
  我替她盖好毯子,继续完善细节。
  第四版方案终于通过。
  项目落地后,客户主动在集团会议上点名表扬我。
  “沈清和最难得的不是创意,而是她注重细节的打磨。”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自己在裴氏的那些年。
  我也曾完成过很多优秀项目。
  只是所有荣誉都落在别人身上。
  如今掌声终于属于我。
  庆功会结束后,我收到一笔奖金。
  数额远不如彩票奖金,却让我更加踏实。
  这是我重新开始后,凭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
  我买了一块小蛋糕,回家和念念庆祝。
  她给我戴上用彩纸做的皇冠。
  “妈妈是最厉害的。”
  我笑着问:“那念念呢?”
  “念念是第二厉害的。”
  “为什么不是第一?”
  “因为第一要让给妈妈。”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天晚上,裴叙川打来了视频电话。
  他换了新的号码。
  念念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笑容慢慢淡下去。
  “你想接吗?”我问。
  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视频接通后,裴叙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短短一个月,他瘦了不少。
  “念念。”
  “嗯。”
  裴叙川拿出一个精致的娃娃。
  “爸爸给你买了礼物,喜欢吗?”
  念念看了一眼。
  “我不喜欢娃娃了。”
  他的动作僵住。
  “那你喜欢什么?爸爸重新买。”
  “我喜欢画画。”
  “好,爸爸给你买最贵的画具。”
  念念低下头。
  “妈妈已经给我买了。”
  裴叙川沉默几秒,试探着问:
  “爸爸去看你好不好?”
  “你不是要工作吗?”
  “爸爸可以请假。”
  “可我演出的时候,你也说过下次。”
  孩子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事实。
  裴叙川眼底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这次不会骗你。”
  念念抿着嘴。
  “那你来了再说吧。”
  她把手机还给我,跑回房间。
  裴叙川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沙哑。
  “她以前不是这样。”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孩子要的不是礼物,也不是你临时起意的愧疚。”
  “她要的是一次次被认真对待。”
  “这个过程你缺席了五年,不可能一个月就补回来。”
  裴叙川沉默很久。
  “那你呢?”
  “我也不需要你的补偿。”
  我挂断视频。
  窗外是一片陌生的夜色。
  可我第一次觉得,这里比那栋住了五年的房子更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