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上午,法院宣判。
周志强因破坏船机、危及船员安全及倒卖计划物资等行为,数罪并罚,获刑八年。
周启明因受贿、伪造账目和滥用职权获刑六年,查实的违法所得全部追缴。
陈大勇作为直接动手的从犯,有供认和协助调查情节,获刑三年。
听到结果时,我看了一眼许海棠的右手。她正缓慢活动食指,那根手指至今仍不能完全弯曲。
八年也好,三年也好,都换不回她原来的手。
陈国旺没有获刑。
但生产队重新核清旧船和宅基地底档,他再也占不到陈家一寸地方。陈大勇出事后,也没人肯跟二房合伙出海。
两家的亲戚情分,到此为止。
黄有财丢了收购站的工作。假秤少称和克扣鱼款,能够根据单据查实的四百三十六元,全部退还。
周家变卖部分家产,赔偿旧船、医疗、拖船、停工和订单损失六千八百余元。
赔偿到账后,我先补回买船时占用的经营周转金,又付清许海棠的医疗和误工费用。剩下的钱留作收货、柴油和船员工资。
苏明珠代垫的住院押金,也一并结清。
下午,林家来到陈家。
林父归还八百元彩礼。
林月娥带来七十七张大团结,补齐她剩下的七百七十元。
她靠周志强安排的食品厂岗位,也因手续违规被撤销。那件蓝工装还穿在身上,袖口已经洗得发白。
小满在旧欠条后写明:此前归还一百元,本次归还七百七十元,礼金和药钱至此全部结清。
林月娥按下最后一个手印。
“海生,我和周志强已经断了。”
“账也清了。”
我把收据递给她。
“以后各过各的。”
我没问她后不后悔,也没让围观的人看她笑话。
我只拿回陈家的钱。
这就够了。
判决后的第三天,新船正式下水。
许海棠检查了水泵、油路、冷却和舵系,用右手慢慢拧紧最后一只螺帽。动作不如以前快,但扳手终究握住了。
沈清禾给船员讲了止血、保温和落水急救。药箱固定在舱壁上,谁也不准挪作他用。
顾南枝核对船证、人员登记和安全设备后,才在出港簿上签字。收购点和滩涂的手续,也全部办齐。
小满抱着新账本坐在秤边。鱼款、柴油、人工和分成,由她逐笔登记。
新船首航没有走远。
我们捕回四百多斤杂鱼,返航途中,又从沿岸渔户手里收了七十六斤青蟹。扣掉柴油、冰块、人工和损耗,净赚三百八十四元。
赵阿旺和何石头的工资、分成当天结清。许海棠的检修工钱单独支付,季度技术报酬由小满记入新账。
船靠岸时,母亲坐在码头晒太阳。
她气色仍不算好,脚边却放着一个月的药,再也不用掰开省着吃。
看见我下船,她没有问赚了多少。
只说:“回来就好。”
苏明珠站在母亲身边,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替她提着药包。
这时,我太阳穴轻轻一跳。
二级雷达扫过海面。五公里探测范围的边缘,一片比以往更密集的高价值光点,正朝外海移动。
现在追出去,也许又是一笔大钱。
我看了几秒,主动关闭雷达。
苏明珠朝我喊:“陈海生,潮都落了,回家吃饭。”
上一世,我为了逃避羞辱离开陈家湾。等终于有能力回来,母亲已经不在,小满也早早辍了学。
这一世,我没有再走。
我跳下船,把缆绳系紧,朝岸上的人走去。
海上还有的是机会。
可这顿有人等我回去吃的饭,我不想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