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周家案件开完庭,只等宣判。
赔偿还没下来,我不再碰大额活鲜,只靠滩涂青蟹、肥蛏和代收杂货周转,攒出一千二百元。
苏明珠投入两千八百元和运输渠道。我负责货源、经营和日常管理。
我们请会计把现金、货源和经营投入逐项核清,约定新船项目我占七成,她占三成。收购点和滩涂仍归我经营,不混进船上权益。
赚了按七三分,亏了也按七三担。谁要退出,提前三个月说明,未结货款和船上债务必须算清。
即便以后婚事有变,生意也照协议清算。
我们花三千三百元买下一条用了几年、船况还算扎实的机帆船,又用四百七十二元换水泵、修鱼舱、添置救生设备。余款加上当月滩涂收入,留作柴油和收货周转。
验船那天,苏明珠先查救生绳和灭火沙,最后才看鱼舱。
她最先算的,从来不是能赚多少。
是人能不能回来。
我拿着验收单,没有马上签字。
“明珠,我想问你一件事。”
“哪笔钱不对?”
“不是钱。”
我看着她。
“船、风险和退路都写清楚了。你愿不愿意把以后的日子,也跟我放在同一本账里?”
她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你在问婚事?”
“是。”
她没有马上答应。
“如果没有这份投资协议,我也帮不了你买船,你还会问吗?”
“会。”
我说得很慢。
“账能分开,我才敢把感情说清楚。”
“船毁以后,你没说替我扛,只说咱们把剩下的路重新算一遍。那时我就知道,我想一起过日子的人,是你。”
“不是苏家的女儿,也不是能替我找车和客户的人。”
“是那个出了事先问人活没活着,赔了钱还愿意陪我重算的人。”
苏明珠低头记了一笔,把三百写成三千,又划掉重写。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算错账。
“我答应,不是为了还救命恩情。”
她放下钢笔。
“结婚以后,我也不会退出经营。家里的钱和生意的钱分开,该分的利润不能少,该担的亏损也不能躲。”
“好。”
我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
这条船有了归属,我们的以后也终于有了答案。
第二天,我亲口告诉许海棠。
她的右手已经能握住小号扳手,只是食指弯得慢,阴雨天还会发麻。
她沉默半晌。
“难过肯定难过,我又不是木头。”
我拿出一份早已和苏明珠、许叔商量好的技术协议。
许海棠负责新船改装、检修和船员培训。扣除柴油、人工、维修和折旧后,每季度从新船净收益中提取一成,作为技术报酬,不涉及船只产权。她不再负责检修,协议便终止。
事故期间的治疗费和误工补偿另算,将来从案件赔偿中冲抵。
她收下协议。
“技术值多少,就拿多少。别因为我的手,也别因为我喜欢你,多给一分钱。”
她眼睛有些红。
“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没骗我,也不欠我一个结果。”
她拿扳手敲了敲水泵外壳。
“这个声音不对,下水前还得拆。”
我没有为感情说对不起。
感情上,我不欠她一个结果。可她因事故应得的治疗和补偿,也绝不能少一分。
沈清禾继续替她做康复训练。顾南枝则补齐收购点、暂养区和滩涂用工手续。
她们都有自己的路,不是谁站在原地等我挑选。
月底,新船完成试机,定在初八下水。
周家案件也定在那天宣判。林家经公社调解后重新确定的还款期限,同样到了。
一条新船,两笔旧账,都将在那天迎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