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婚那日,锣鼓从卯时敲到巳时。
  迎亲的队伍从朱雀街排到定远侯府,红绸挂了满街。
  沈舟骑在高头大马上,胸前一朵大红花,见人就拱手。
  “恭喜侯爷!”
  “同喜,同喜。”
  这身喜服,是他把祖传的玉佩送进当铺换的,当铺只给了三成价。
  我的马车从侧巷冲出来,车夫一鞭甩下,马头直直横在花轿前。
  轿夫惊得往后退,八抬大轿晃了一下。
  “哪来的疯子!”
  “拦尚书府的轿子,不要命了?”
  我掀帘下车,一身素白,鬓边只别了根银簪。
  沈舟的笑僵在脸上。
  “苏云?银子呢?”
  “侯爷要的东西,都在这儿。”
  我抬手。八个伙计抬着八口黄花梨木箱,走到侯府门前,
  一口接一口砸在青石台阶上,咚,咚,咚。
  “苏家的贺礼?”
  “八口箱子,得装多少银子......”
  沈舟翻身下马,脸上又堆起笑,“云儿懂事。开箱,让大伙沾沾喜气。”
  “开。”
  箱盖掀开,没有金锭,没有银元宝。
  满满当当全是纸,一张张按着红手印,叠得齐整。
  人群静了。有人伸长脖子去念:“借银三千两......沈舟?”
  我拾级而上,站在侯府门前,翻开账册。
  “癸卯年二月,沈舟跪在苏家正厅,借银三千两,打点春闱座师。”
  “同年五月,老夫人做寿,借银八百两,摆流水席三日。”
  “同年冬,侯爷嫌炭火呛人,要银丝炭,借银二百两。”
  “今年三月,借银六千两,向尚书府下聘。”
  我顿了顿,看向那顶花轿。
  “轿里那位千金的聘礼,是苏家出的。”
  人群轰地一声。
  “打点座师?那不就是买通考官!”
  “探花郎的功名,是拿媳妇嫁妆换的?”
  “软饭吃到这份上,沈家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花轿的帘子纹丝不动,轿夫们面面相觑。
  沈舟的脸由白转青,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扯下胸前的大红花,指着我怒吼。
  “一派胡言!你这因爱生恨的毒妇,竟敢伪造欠条污蔑朝廷命官!
  “来人,给我把这疯女人乱棍打死,死契文书我沈舟一力承担!
  “今天谁敢阻拦我迎亲,我就杀谁!”
  侯府家丁从门里涌出来,十几根棍子举过头顶。
  春桃扑过来要挡,被我推到身后。
  “侯爷。”我没退,从袖中抽出那张新契,“五日前你亲手按的印,也是伪造的?”
  他瞳孔一缩。
  “打!”
  棍风压下来。
  身后是秋杏的尖叫,人群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根棍子擦着我的额角落下,扫开了几缕碎发。
  余光里,花轿的帘子掀开了一角。
  尚书千金倚在轿窗边,凤冠下一双眼睛看着我,嘴角一挑,冷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