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棍子没落第二下。
  “铛——”
  铜锣声从街口炸开,檐下的红灯笼跟着晃了晃。
  “顺天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人群让出一条道。十几名衙役按刀开路,中间走着个青袍官员,胡子花白。
  举棍的家丁手一抖,棍子当啷砸在台阶上。
  沈舟抢上前,拱手赔笑。
  “周府尹,今日下官大婚,这泼妇当街闹事,正要拿下——”
  “沈侯爷。”周府尹没还礼,从袖中抽出一张状纸,“本官今早收了份诉状,告的是你。”
  “告我?”
  “欠银一万一千两,逾期不还。”周府尹转向我,“苏娘子,原件都在?”
  “都在箱子里,大人尽管验。”
  我心里算着时辰。状纸三日前递的,府尹今日到,一刻不早,一刻不晚。
  师爷搬来条案,铺开借据。
  “沈侯爷,请按个手印,本官好比对。”
  “荒唐!本官是朝廷命官,岂能受此羞辱?”
  “正因你是朝廷命官,才更要清白。”周府尹抬了抬下巴,“按。”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拇指摁进印泥,又摁在白纸上。
  师爷举着放大的水晶片,一张张比,比了一炷香。
  “回大人,纹路一致,笔迹一致,中人画押俱全。”
  “还有这张。”我递上新契,“五日前,侯爷以侯府宅院作抵,约定大婚当日还清。
  “逾期不还,宅子归苏家。”
  周府尹念完,人群炸了锅。
  “连祖宅都押出去了?”
  “那新娘子嫁进来,住的是苏家的房?”
  “好家伙,吃软饭还带打包的。”
  花轿帘子掀开。
  尚书千金柳令仪踩着脚凳下来,凤冠没摘,一步步走到沈舟跟前。
  “沈舟,下聘那六千两,是她出的?”
  “令仪,你听我说,那是借,借来的也是我的本事......”
  他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啪!”
  一记耳光,脆生生的。沈舟半张脸偏过去,喜服歪在肩上。
  柳令仪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一根根擦手指。
  “别碰我!你这只靠女人养活的寄生虫,也配沾尚书府的门楣?”
  她把帕子扔在他脚边。
  “婚书退回去。聘礼,让他找苏娘子要。”
  “小姐,那......”
  “掉头,回府。”
  八抬大轿转了个向,鼓乐班子面面相觑,唢呐吹了半声就哑了。
  柳令仪上车前,回头看我一眼。
  “苏娘子,好手段。”
  “柳小姐过奖,我只是收账。”
  “这笔账,尚书府也记下了。”
  车帘落下。
  沈舟腿一软,坐在了台阶上,大红花被人踩进了泥里。
  “周大人......下官一时周转不开,宽限几日......”
  “契上写的是今日。”周府尹合上卷宗,“依律,宅契过户。管家,取地契来。”
  老管家捧着木匣出来,手在抖。
  我打开匣子,确认官印,交给春桃收好。
  “侯爷,给你三日,搬出去。”
  “苏云,你......”
  “门口那块匾是先帝赐的,你带走。苏家不收。”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沈舟抬头看我,眼睛通红,嘴唇动了几下,没吐出一个字。
  回府的马车上,春桃抱着木匣,凑到我耳边。
  “姑娘,刚才人群里有个穿灰袍的,是尚书府的管事。”
  “他看什么?”
  “一直盯着城东,咱们云锦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