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舟的手停在我领口:“你笑什么?”
  “笑你借钱之前,不打听打听是谁家的钱。”
  他愣住了。
  身后,韩七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沈舟往前一扑,脸栽进泥坑,刀脱了手。
  下一刻,那把刀架上了他自己的脖子。
  “沈公子,通宝坊的规矩,借钱随便借,动东家不行。”
  沈舟从泥里抬起头,满嘴泥浆:“你......你收了我的定钱!”
  “收了。”韩七点头,“二百两,一文不少,入了账,账本在东家手里。”
  十几个汉子齐齐转身,刀口全冲着沈家母子。
  刚才吹口哨的那个,把春桃扶了起来,还替她拍了拍裙上的泥。
  沈母手里的油布包掉在地上:“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老夫人这话不对。”我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按住脖子上的口子。
  “他们是我的伙计,沈家才是外人。”
  血不多,帕子染红了一角。
  我心里算了算,这一刀,够沈舟在大理寺多挨二十板子。
  “韩七,伤着东家,这笔记谁账上?”
  “东家,刀是沈公子划的,小的可不背这锅。”
  沈舟撑着泥地往后缩:“通宝坊......通宝坊怎么会是你的?”
  “三年前盘下的,挂的别人的名。”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京城放印子钱的铺面,十家里有三家,东家姓苏。
  “你头一回来通宝坊借钱,是三年前的秋闱前夜,借了五百两。”
  韩七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抖开,扔到沈舟面前。
  “借据,沈公子亲笔,用途一栏写的是‘购书’。
  “同一夜,礼部书吏王有才来通宝坊还了五百两旧债,银锭上的戳,和借给您的那批对得上。”
  沈舟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这是第一桩,买考题。”
  我把他抵押祖宅、借利滚利的账册摊开,拍在泥里。
  “这是第二桩,你身为朝廷命官,私借印子钱,三千两。”
  我伸手,从韩七手里接过一张按了红手印的契。
  “这是第三桩。买凶契,定钱二百,尾款三百,买的是我的命。
  “画押的人是你,见证的是这十几个兄弟,外加你刚才说的那句‘投河自尽’。”
  沈舟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膝行两步,抓住我的裙角。
  “云儿,云儿,我们夫妻一场,我是被柳府逼的......”
  “刚才喊我贱人的,也是柳府逼的?”
  沈母一转身,拔腿往林子里跑,没跑出三步,就被人按倒在泥里。
  她还死死攥着那枚铜印。
  “老夫人,那是苏家旧印,早废了。您想要,带进牢里慢慢看。”
  沈舟忽然不求了,仰起头,眼神发狠。
  “苏云,放了我,我告诉你你爹是怎么死的!”
  “你会说的。”我站起身,“到了大理寺的堂上,当着三司说。”
  我把那本账册收好,转头对韩七开口。
  “这本账上,不止沈舟一个举子。科场的窟窿有多大,我要大理寺一页一页地翻。”
  韩七咧嘴:“东家这是要掀桌子?”
  “掀不了桌子,就先砸个碗。”
  我看向沈舟:“不送京兆府,直接绑去大理寺,人证物证一并递上。”
  汉子们拿麻绳把沈家母子捆成了两只粽子,扔上板车。
  沈舟在车上嘶喊,韩七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
  这动作,跟商会那天一模一样。
  雨小了些。
  一个汉子从坡上跑下来,凑到韩七耳边说了几句。
  韩七脸色变了,走到我跟前。
  “东家,坡顶有人蹲了一夜,刚走。
  “马蹄印往城东去,走的是尚书府那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