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日一早，何掌柜跑进后院，鞋都跑掉了一只。
“东家！云锦庄让官府封了！”
“谁封的？”
“五城兵马司，带头的是......沈侯爷。”
我放下茶盏。
宅子还没腾干净，人倒先找上门了。
云锦庄门口贴着两道封条，交叉成一个叉。
伙计们被赶到街边，几个衙役守在门口。
沈舟站在台阶上，换了身石青官袍，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干净。
“苏东家，来得挺快。”
“侯爷搬家搬完了？”
他脸皮抽了一下，随即又笑开。
“不劳费心。本官如今领了兵部的差，专查军需。”
他抬手，衙役从库房拖出十几匹绸缎，扔在地上。
布面发黄，一扯就起毛，有几处已经烂出了洞。
“苏家承办北营军需丝绸，以次充好，拿烂布糊弄边关将士。”
“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晃了晃，“狄文书信，从你库房搜出来的。
“私通外敌，按律，满门抄斩。”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一圈。
“苏家胆子这么大？”
“前两天还风光着，转眼就要抄家？”
何掌柜扑通跪下。
“冤枉啊大人！我们云锦庄的货，匹匹过三道验......”
“滚开。”衙役一脚把他踹到一边。
我蹲下，扶起何掌柜，顺手捻了捻地上那匹绸缎的布头。
摸了两遍，心里有了数。
沈舟走下台阶，一脚踩在绸缎上，鞋底来回碾了碾。
“苏云啊苏云，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斗得过官场？这世道，权力才是天！
“只要你现在跪下，把我的鞋底舔干净，再把借条和契书烧了，
“本官心情好，或许还能求尚书大人，留你一具全尸！”
春桃气得发抖：“你，你还要不要脸！”
“脸？”沈舟笑出了声，“前几天当街扒我脸的时候，怎么不讲脸？”
他弯腰，凑近我。
“柳尚书说了，商户也敢扫尚书府的面子，这口气，总得有人咽。
“你咽，还是你苏家上下三十七口咽，你自己选。”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侯爷，这批货，几匹？”
“三十匹，怎么？”
“什么时候入的库？”
“你自己的库，问我？”
“哦。”
我点点头，不再问了。
沈舟皱眉：“苏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按律，私通外敌要三司会审，轮不到你在这儿收供状。”
“你还嘴硬！”
“我跪不跪，等公堂上说。”
沈舟脸色沉下来，一挥手。
“带走！明日京城商会公审，本官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铁链套上手腕，凉得刺骨。
春桃哭着要扑过来，被我用眼神止住。
“春桃，去城南恒通当铺，拿我那张票子，把东西赎回来。”
“姑娘，都这时候了......”
“去。”
我又看向何掌柜。
“何叔，库房夹墙第三层，那本蓝皮册子，送去给商会周会长。”
何掌柜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沈舟没听清，冷笑着推了我一把。
“交代后事？晚了。”
我被押着往前走，路过那堆烂绸缎，低头看了一眼。
三十匹，一匹不少。
鱼，总算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