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京城商会的大堂,平日议价,今日审案。
正中坐着周府尹,左手边是兵部尚书柳大人,右手边是商会周会长。
两侧挤满了各家掌柜,屏风后面露出一角藕粉裙摆。
我被押进来,铁链拖在青砖上,响了一路。
“跪下!”
“未定罪,不跪。”周府尹开口,“给苏娘子松链。”
沈舟脸色难看,还是捧着证物上前。
“启禀诸位大人,此乃苏家库房搜出的军需丝绸,三十匹,匹匹劣货。
“另有狄文密信一封,铁证如山!”
柳尚书捋着胡子:“苏氏,你可认罪?”
“大人,民女想先问一句,这三十匹布,盖的可是苏家印?”
“自然是。”沈舟抢话。
“那布头上的暗纹呢?”
“什么暗纹?”
我走到证物前,扯开自家一匹好绸,翻出布头,对着堂外的光举起来。
“苏家织机出的布,布头都织着一个‘苏’字,外加一个编号。
“编号入货单底根,一匹一档,从不出错。”
我又翻开那三十匹烂布的布头。
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堂下嗡地响了。
“印能盖,暗纹仿不来啊。”
“这不是苏家的布?”
沈舟额头冒汗:“这......这是你们故意没织!”
“侯爷说得对,这批货确实不是我织的。”
我朝门口看了一眼。何掌柜捧着蓝皮册子进来,交给了周会长。
“周会长,翻到六月十二。”
周会长念出声:“六月十二,尚书府管事柳福,寄存绸缎三十匹,自带印封,不许开验。
“同日,领走云锦庄北营军需上等绸三十匹,签收人,柳福。”
周会长手一顿,抬头看向柳尚书。
大堂里没人出声。
“好绸领走,烂绸塞回来,差价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民女多说。”
我把寄存契拍在案上,底下是柳福的手印。
“民女当日便觉蹊跷,所以收了,记了,一直等着。”
我心里想,等的就是有人拿这批货来咬我。
柳尚书的手停在胡子上。
半晌,他抬手,重重一拍桌案。
“沈舟!”
沈舟一哆嗦:“下官在!”
“是你报苏家私通外敌,是你搜的证物,是你带人封的铺子!”
“大人,这......这是您府上的意思,柳管事亲口跟我说......”
“住口!”柳尚书站起来,“本官府上出了刁奴,本官自会清理门户。
“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查真伪,攀咬重臣,诳骗官府,该当何罪?”
沈舟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爬过去扯柳尚书的袍角。
“大人,大人您不能这样,是您让我替尚书府出气......”
柳尚书抽回袍角,一脚把他踹翻。
“来人,摘了他的顶戴,押入府牢候审!柳福一并拿下!”
屏风后的藕粉裙摆,往里缩了缩。
周府尹提笔写判:“云锦庄即刻启封,苏家无罪。狄文密信,另案彻查。”
周会长起身,冲我拱手。
“苏娘子,北营军需的单子,往后还请云锦庄接着做。”
“会长抬举。”
掌柜们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变了。
衙役拖着沈舟往外走,他忽然挣开半截,回头冲我嘶吼。
“苏云!你以为你赢了?你爹当年怎么死在北营的,你去问问柳——”
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后半句断了。
柳尚书端起茶盏,手稳得很,茶面没晃一下。
我出了商会大门,春桃气喘吁吁跑过来,摊开手心。
是沈家那块祖传玉佩。
“姑娘,当铺掌柜说,这玉有人盯了三年,就等沈舟来当。”
我翻过玉佩。
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和我爹账本封皮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