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奶奶的声音停了，音箱里只剩沙沙的底噪。
楼下静得能听见王阿姨那条狗在喘气。
大伯回过神，扑上来要合电脑。
我抬手按住屏幕边框，另一只手点开了第二个文件。
这回是视频。
画面晃了两下，定在ICU的病床上，监护仪滴滴地响。
奶奶扯开氧气罩，干瘦的手抓住我的手腕，指节发白。
“安安，那套老房子，只留给老二。”
“老大当年挪用厂里二十万公款，是我拿金条替他补的窟窿。”
“就当他把这套房，提前拿走了。”
她喘了几口，眼睛盯着镜头。
“他要是再敢来抢，你就把他送进去。”
屏幕黑了。
人群里先是有人吸了口气，接着炸开了锅。
“天呐，原来是个贼啊！”
“自己贪公款让亲娘擦屁股，现在还有脸来抢房子？”
“刚才还跪着哭，我还当他多孝顺呢。”
王阿姨牵着狗往后挪了两步，嘴里啧啧个不停。
大伯膝盖一软，扶住车门才没坐到地上。
二姑的手先松开了，三叔紧跟着也松了。
两人往后撤了两步，中间空出一大块。
我爸没人架着，晃了一下，自己站稳了。
他看着黑掉的屏幕，又转头看大伯，嘴唇抖了好几下。
“大哥，妈当年说，金条是被贼偷了。”
“她为这事去派出所，坐了一下午。”
“那个贼......是你？”
大伯不吭声，眼睛一直往地上瞟。
纪浩从车尾冲过来，一脚踢在轮胎上。
“放屁！这视频是AI合成的！网上一抓一大把！”
“老太婆那会儿路都走不动了，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纪安安，你这是诈骗！我要告你！”
AI合成？他家要是有人懂AI，祖坟都得冒青烟。
我没理他，掏出手机点开家族群。
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前两天全是二姑三叔的语音。
一条六十秒，条条都在劝我爸“懂事点”。
我把一段录音甩进群里，顺手@了所有人。
“这是奶奶的主治医生，市二院心内科刘主任。”
“她证明奶奶录视频那天神志清醒，能认人，能算账。”
“病程记录我也调出来了，随时可以交给法院。”
我抬头，先看二姑，再看三叔。
“二姑，三叔，还要接着帮吗？”
“联手逼我爸签字让房，这叫敲诈勒索，要判刑的哦。”
三叔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群里，他那几条语音一条接一条变成了“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二姑撤得比他还快，连那张“家和万事兴”的表情包都没放过。
这手速，不去打电竞屈才了。
大伯盯着手机屏，脸皮一抽一抽的。
他从车顶抓下奶奶的遗像，揪住纪浩的胳膊往车里塞。
“走！”
“爸，就这么算了？”
“我让你走！”
帕萨特倒车时刮了一下花坛，砰的一声，没人去看。
车窗降下一半，大伯回头盯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车开远了。
我爸蹲在单元门口，半天没起来。
我在他旁边蹲下，摊开手心，那几粒褐色药丸还在。
颜色比平时见的要深一点。
我把药丸装进密封袋，塞回包里。
奶奶说的那条人命，视频里一个字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