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本以为他们能消停几天，我还是低估了大伯的下限。
三天后早上八点四十，我刷卡进写字楼。
前台小周从工位里站起来，脸都白了。
“纪总监，您先别往里走。”
“怎么了？”
她没说话，手指往大堂中间点了点。
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从二楼栏杆一直垂到地面。
“无良外企女高管纪安安，伪造遗嘱吞没家产，逼死亲大伯！”
横幅底下站着四个男的，花臂，寸头，嘴里嚼着槟榔。
来上班的人绕着走，走出去十几米，又回头拍照。
我手机震个不停，部门群、公司大群，还有十几条私聊。
有人甩来一个链接，标题叫《我那被名牌大学毒害的亲侄女》。
发文的号叫“城南老张说事”，粉丝八万，阅读量过了二十万。
我点进去扫了几眼。
大伯成了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供侄女读书，掏心掏肺。
我成了白眼狼，拿AI视频骗房子，把亲大伯逼得想喝农药。
配图是大伯坐在医院走廊，捂着脸，手边一瓶农药。
那瓶是空的，标签都没撕。
摆拍也不知道换个满瓶，道具组该扣鸡腿了。
评论区刷到三千多条。
“这种人也配当高管？”
“人肉她！查查哪个公司的！”
不用查，楼下横幅上写得清清楚楚。
九点零五分，HR总监的电话打了过来。
“纪安安，到我办公室来。”
十八楼，我推门进去，她头都没抬。
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那篇文章，好几处用红笔圈着。
“上午已经有两家客户打电话来问了。”
“这原本是你的私事，现在是公司的事。”
“给你一天时间解决。解决不了，明天不用来了。”
“陈总，横幅内容属于诽谤，我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不关心是不是诽谤。”她终于抬头，“我只关心股价。”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出门。
电梯一路下到一楼，门一开，就看见纪浩。
他坐在大堂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脚边搁着一杯冰美式，杯子上印着楼下那家店的logo。
看见我，他把墨镜往头顶一推，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哟，堂妹，下来啦？”
我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社会这碗饭，可不是靠你那张破嘴能吃的。”
他拿手机冲我晃了晃，屏幕上是文章的后台数据。
“二十万阅读，明天就能破百万。”
“我爸说了，你乖乖把房子过户，我立马撤热搜，带人走。”
“不然的话......”
他身子往前凑，压低了声音。
“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
四个花臂往前站了一步，把我围在中间。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开了直播。
我的视线落在纪浩的手腕上。
那里多了一块金表，三天前他戴的还是电子表。
这三天，他在忙着花钱。
我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