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墓室或通道,而是一片更加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凉意。
哑巴张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黑暗,身影瞬间被吞没。
山君掂了掂臂弯里安稳的“包裹”,咧着嘴,紧随其后。他踏入黑暗的刹那,周围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但那纯然的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眼前豁然开朗。
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开朗”,没有阳光,没有灯火,而是一种诡异的、弥漫在整个巨大空间中的幽绿色微光。这光不知从何而来,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却让一切显得更加阴森怪诞。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洞窟边缘。脚下是粗糙的岩石平台,向前望去,洞窟深不见底,下方弥漫着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浓雾,那幽绿的光芒正是从雾中透出。
“嚯!挺壮观的嘛!”
无数巨大的、粗细不一的青铜锁链横贯整个洞窟,从他们所在的平台延伸出去,连接向对面岩壁上一个个黑黢黢的洞口,也有些直直地垂入下方深不可测的绿雾之中。锁链上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和难以辨认的古老刻痕,有些上面还悬挂着早已风干、或是呈现诡异扭曲姿态的遗骸,像是某种可怖的装饰。
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的、仿佛锁链轻微摩擦的“咯吱”声,以及那浓雾无声翻滚的景象,构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哑巴张停在平台边缘,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纵横交错的青铜锁链网络,似乎在判断最佳的路径。
山君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他环顾四周,吹了声低沉的口哨:“嚯,这地方……够排场。你们老张家祖上搞基建的?这工程量搁现在得多少个亿?”
他臂弯里的“兽皮卷”动了一下,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从裹得严实的兽皮顶端艰难地伸了出来,摸索着将滑到鼻梁上的墨镜稍微推正了些,露出小半张还带着些许倦懒和微妙不爽的脸。黑爷的声音闷在兽皮里,带着刚休息完不久的沙哑,没好气地吐槽:
“少废话……这雾颜色一看就不像什幺好东西,大概率是某种尸瘴或者强腐蚀性的化学物质沉淀……掉下去即使你皮薄肉厚,也照样把全身的骨头都得给你化喽。”他虽然没露头,但显然对外界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山君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那露出来的些许黑发,笑得胸腔震动:“哟,醒了?休息得怎么样?我这人肉轿子还稳当吧?”
黑爷没搭理他的调戏,那只手又缩了回去,声音更闷了:“赶紧找路,这地方待久了折寿。”
哑巴张似乎已经选定了路线,他指向左侧一条相对最粗、锈迹也似乎最少的青铜锁链。那锁链一路向上,连接向高处一个几乎隐藏在阴影里的洞口。
“跟上。”他言简意赅,率先踏上了那条锁链。
那锁链足有成人手臂粗细,但对于行走其上来说,依旧显得惊心动魄。哑巴张却如履平地,脚步轻盈稳健,身影在幽绿的光线下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锁链中段。
山君挑了挑眉,手臂稳稳托着“包裹”,也踏了上去。锁链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下盘极稳,速度甚至不比哑巴张慢多少,仿佛臂弯里抱着的不是个成年男人,而是个轻飘飘的枕头。
被裹在兽皮里的黑爷似乎极其轻微地啧了一声,但终究没动弹,也没再开口。在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分心都可能致命。他选择继续“罢工”,将行进的任务完全交给了这个体力变态的家伙。只是全身的肌肉其实已经处于一种微妙的预备状态,随时可以暴起应对突发状况。
幽绿的迷雾在下方无声翻滚,偶尔露出一截被锁链穿透、早已白骨化的巨大肋骨,或是某个扭曲挣扎的阴影。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山君和哑巴张极其轻微的落脚点,以及锁链那几乎不可闻的、承重时的微弱呻吟。
山君一边走,一边还有闲心低头对怀里说:“美人儿,你说这像不像走钢丝?可惜没观众,不然我这表演得多精彩。”
兽皮卷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着的哼声,算是回应。
终于,前方哑巴张的身影一晃,消失在了那个高处的洞口。
山君加快脚步,最后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洞口外的石台上。
这里似乎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歇脚处,比锁链上安全多了。哑巴张正站在洞口内侧,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们。
山君这才把臂弯里的“兽皮卷”放下,但也没完全松开,只是让黑爷的脚沾了地,手还揽着人家的腰,像是怕他站不稳。
“齐美人儿~”
黑爷一把扯开裹在头上的兽皮,深深吸了口虽然依旧阴冷但至少没有那股绿雾腥气的空气。他脸上还带着点被闷出来的薄红,墨镜后的眼神扫过哑巴张,最后落在还搂着自己腰的那只爪子上,皮笑肉不笑:
“劳驾,卸货了。手感再好也得收费了。”
山君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还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指,咧嘴笑:“记账上,回头一块儿结。”
黑爷没理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走到洞口边缘向下望了望那一片诡异的绿色雾海,又抬头看向洞窟更深处,那里似乎有更加庞大、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啧,”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转头问哑巴张,“哑巴,这‘客厅’也忒大了点,接下来往哪儿走?总不会还得蹦几次极吧?”
他的腿部肌肉其实还在隐隐抗议,但面上已然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轻松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被裹成卷儿搬运的不是他本人。
哑巴张的视线在他看似无恙的腿上极快地掠过,没有戳穿,只是抬手指向了洞穴深处的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
“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