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陡峭湿滑,深入一片令人不安的幽暗。空气沉闷,混杂着陈腐与一丝诡异的暗香。
  壁上是斑驳褪色的古老壁画,扭曲的图案记载着难以理解的祭祀场景。
  “老张家的抽象艺术展?”黑瞎子借着壁画稍缓酸软的腿,语气调侃。
  “代价。”哑巴张声音沉冷,脚步未停。
  阶梯尽头,景象豁然一变——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现眼前。幽蓝的鬼火般光点漂浮空中,映照出中央干涸的污秽池子,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姿态痛苦、骨骼发黑诡异的遗骸。而四壁和穹顶,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般的灰白色菌毯,无数孔洞中散发出那幽蓝光芒,细密的孢子粉尘正无声飘散。
  “荧光菌?这规模……”黑瞎子眯眼,手按上后腰武器。
  哑巴张抬手示警,目光锐利如刀:“不止。是‘祂’的毯子,也是食物。”
  山君抽鼻,舔过尖牙,眼中迸出狩猎般的兴奋:“‘祂’还没醒?这些是开胃——”
  “咔。”
  一声轻微骨响打断他。最近一具跪拜骸骨头颅竟动了一下!
  菌毯孔洞中的蓝光骤亮!更多孢子粉尘弥漫开来!
  “闭气!退!”哑巴张厉喝。
  黑瞎子反应极快,正要后撤,一只强壮的手臂已猛地箍住他的腰,将他利落地带退数步!
  “松手!”黑瞎子肘击身后,却撞上硬如铁石的胸膛。
  “不松~”山君低笑,手臂纹丝不动,手指甚至得寸进尺地在他腰腹紧实的肌肉上勾了一下,触感分明,“摔了哥哥心疼。”
  这混蛋!黑瞎子墨镜后的眼角抽了抽。张狂、强悍、又欠又贱,像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他忽然微妙地共情了平时被自己撩闲的哑巴张——这滋味确实有点噎人。
  而前方,那具骸骨已彻底散架。它周围地面上,那些暗沉污渍竟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唤醒……
  哑巴张的指尖刚触及黑金古刀的锋刃,一缕灼热尚未溢出,眼角余光却瞥见山君那双几乎在幽暗里放出光来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快放血!他想喝!”的兴奋。
  哑巴张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放血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个弯,又被按了回去。
  “嘎哈!嘎哈!你个哑巴!又想贡献血豆腐是不是?”黑瞎子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迟疑,手肘毫不客气地往后一怼,撞在山君硬邦邦的腹肌上,语气嚣张得像在指挥家养猛犬,“上!放你的狗……放你的‘龙’!”
  黑爷的声音调上扬,理直气壮,嚣张肆意,仿佛身后不是个危险分子,而是他豢养的绝世凶兽,活脱脱一个放出猎犬的逍遥小王爷。
  山君低笑,手臂箍紧怀里人的腰,趁机飞快地偏头在那近在咫尺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行啊!美人儿发话,哪敢不从?不过……这好处,我可记下了,回头连本带利一起收!”
  “啪!”黑瞎子反手一巴掌拍开那碍事的脑袋,力道不轻。
  “得令!”山君畅快一笑,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狂放不羁,“抓紧了!咱们——纵马驰疆!”
  话音未落,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一条庞大得超乎想象、几丁质外壳闪烁着幽冷光泽的巨型蚰蜒凭空出现!正是当初在云顶天宫,从万奴王棺椁上硬生生扒下来的那条“龙蚰蜒”!
  这庞然大物一出现,那股源自远古的凶戾气息瞬间扩散开来,空气中飘散的孢子粉尘都为之一滞。那些蠕动的深色污渍更是剧烈翻腾,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畏缩!
  黑瞎子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蚰蜒出现的同时,一把抓住旁边哑巴张的手臂,三人瞬间跃上蚰蜒宽厚冰冷的背甲。
  “走!”山君一脚跺在蚰蜒头部,那巨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窜出!
  横冲直撞!碾压一切!
  巨型蚰蜒如同失控的战车,在这诡异的地下洞穴里疯狂推进。所过之处,菌毯被撕裂,蓝光熄灭,孢子雾被劲风驱散,地面上蠕动的污秽之物更是被轻易碾碎踏平!任何隐藏的机关陷阱,在这绝对的力量和体积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蚰蜒硬生生撞开一道又一道隐藏的石门,冲破一层又一层古老的阻碍,以一种蛮横无比的方式,沿着这条被张家重重封锁的路径,暴力贯穿!
  漫长的黑暗和剧烈的颠簸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却又陷入另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寂静。
  “砰!”狂野的坐骑撞在墙上之后,来了个急刹。
  蚰蜒停在了一片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身后是被它撞得一片狼藉的通道,身前,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空气冰冷、凝滞,带着万古不变的尘封气息。
  山君搂着黑瞎子的腰,从蚰蜒背上跃下,落地无声。他凑到黑瞎子耳边,声音带着笑意,却不容置疑:“齐美人儿,到了地头了,可别起什么坏心眼子哦~哥哥我可看着呢。”
  黑瞎子用手肘推开他紧贴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怎么会呢?我多老实一人。”
  哑巴张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早已投向前方的黑暗,眼神复杂难辨。
  山君打了个响指,那巨大的蚰蜒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哑巴张淡然的走到复杂的雕刻前,又展示了他的专用钥匙——发丘指。
  机关门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滑开。
  “哎呦喂!还得是专用钥匙!专人专用!”山君吐槽完,这才有暇打量四周。借着他不知从哪儿摸出的一个冷光灯的光晕,能看到他们似乎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
  而平台之外,视线所及之处,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木质架子,如同某种巨型的图书馆或者档案库,整齐地排列着,向着黑暗深处无限延伸。架子上堆放的并非书籍,而是各种难以名状的物品:青铜器、玉器、奇特的化石、卷轴、盒子……甚至有些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巨大骨骼或干枯的植株,全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都是些啥?”山君看着这浩如烟海又诡异无比的“收藏”,难得露出点诧异的表情。这规模超乎想象。
  哑巴张的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架子,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家族……以前的东西。不太有用的收藏。”
  “不太有用?”山君挑眉,指着远处一具光是骨架就堪比史前巨兽的遗骸,“那玩意儿叫不太有用?那什么才有用?你们老张家管这叫没什么用,所以藏这么深?还搞了那么多要命的机关守着?”
  他确实无法理解这种古老家族的思维模式。即便是废弃的旧址,留下的“无用”之物也堪称恐怖。
  哑巴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属于张家的、深埋于地底的庞大记忆坟场,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