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荒山野岭，连个避风的地方都难找。
黑瞎子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硬得能当凶器的窝窝头，表皮都冻出冰碴了。他苦着脸，长叹一声：“唉，真是由奢入俭难啊！想当初热乎饭菜张嘴就来，现在倒好，这玩意儿硌牙！”
他费了老鼻子劲了，才把那窝窝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旁边靠着一棵枯树、仿佛与寒冷绝缘的哑巴张。
“喏，族长大人，将就点儿吧。”
哑巴张默默接过，没什么表情。
两人就着拔牙的冰冷雪水，艰难地啃着能当暗器使的窝窝头，勉强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热量需求，吃完就立刻停下了——这玩意儿吃多了，估计消耗的热量比补充的还多。
而且，费牙！
黑瞎子把手揣进袖子里，缩着脖子，整个人团成一团，试图减少热量流失。他瞟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仿佛不惧严寒的哑巴张，嘴又开始欠了：
“唉！我说哑巴，你们老张家那么大家业，树倒猢狲散之前，就没给你这末代族长留个端茶送水、生火取暖的伙计？也太不讲究了吧！”
“没。”哑巴张言简意赅，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唉！分崩离析的张家族长，光杆司令一个，啧啧，可怜巴巴！”黑瞎子继续叨叨，试图用说话分散一下对寒冷的注意力，“没有任劳任怨扛活的力工，也没有自带发热功能的暖炉了……喂！哑巴！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也没有点儿热乎气儿！跟块冰坨子似的往这一杵，看着更冷了！”
哑巴张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地给出建议：“你可以去接他。”
黑瞎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哼！接那个莽狍子？让他继续来霍霍我这点儿可怜的热量吗？呸！”
“傻狍子能让你热乎起来。”哑巴张面无表情地陈述，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调侃。
“喂！哑巴！我劝你善良！”黑瞎子瞪他，可惜墨镜挡住了大部分眼神杀伤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芝麻馅汤圆儿，切开黑！一点儿都不厚道！黑爷我是那种会为了口热乎气就出卖色相的人吗？！”
“为兄弟两肋插刀。”哑巴张看向远方，语气依旧平淡。
“呸！”黑瞎子啐了一口，“少来！我比较喜欢插兄弟两刀！”尤其是插那个总想把他当暖炉抱的混蛋！
哑巴张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缓缓转回头，看着黑瞎子，非常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他……喜欢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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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你！哑巴！”
他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呛的。
“张起灵！！！”黑瞎子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哑巴张，手指都在抖，“你……你你你……你跟那个莽狍子学点好！这种虎狼之词是你能说的吗？！你的高冷人设呢？！被狍子吃了吗？！”
哑巴张已经转回了头，继续眺望远方，只留下一个冷峻的侧脸和微微动了一下的嘴角，深藏功与名。
寒风依旧呼啸，黑瞎子气得肝儿疼，但莫名其妙地，好像……确实没刚才觉得那么冷了？一定是气的！
“哼！别说废话了，”黑瞎子搓着冻得快没知觉的手，没好气地打断关于“插不插”的危险话题，“你那儿到底怎么整啊？哑巴张，堂堂一族之长，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了？难不成接下来的活儿，真就指望咱俩四只手刨？”
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更冷了，“你都没结我佣金呢，想白嫖可是不行的。”
哑巴张沉默了一下，发出一个单音节：“唔。”
黑瞎子等了一会儿，没下文了，简直要气笑：“不是，‘唔’是个什么意思？点头yes摇头no，‘唔’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柴烧？怎么着，听你这意思，难不成还真打算一个人当一个家族使啊？你是能分身还是能撒豆成兵？”
他对张家这群失踪人口彻底不抱希望了。
“应该，”哑巴张终于多说了几个字，目光依旧看着不知名的远方，仿佛在感知什么，“在外，还有一些人。”
黑瞎子刚燃起一丝希望。
“……只是，联系不上。”哑巴张平静地补充完。
“……”黑瞎子觉得自己刚才那丝希望简直像个傻子，“联系不上？！联系不上那就等于没有！屁用没有！就以你们家人的那个尿性，一个个恨不得钻回娘胎里重新做人，往那个犄角旮旯、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一蹲！那想找出来比大海捞针还难！不，比在长白山天池里捞一根特定颜色的针还难！”
哑巴张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比喻，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张家人思维方式的答案：“总归，离不开墓室。”
黑瞎子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切！哑巴，你没事吧？不会真想着挨个墓室溜达一圈，门口喊一嗓子‘嘿！老乡，开饭了！’或者‘家族复兴需要你，速归！’？咋的，广撒网多捞鱼呗？你这网撒得比太平洋还宽，捞上来的怕是只有陈年老粽子！”
他简直想扒开哑巴张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青铜和陨玉。
哑巴张却没再反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黑瞎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沉默噎得没脾气，只能愤愤地把自己又缩了缩，哀叹：“造孽啊……黑爷我真是上了贼船了……船破还漏风……”
拽出一条破毯子裹上的黑爷，“早知道，把那一条兽皮揣包里好了。”
“嗯，下回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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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