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把下巴搁在哑巴张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分你点儿那家伙闹腾出来的‘人气儿’……省得,漫长的时光里,把咱们俩都熬成冷冰冰、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痛的石头疙瘩,啧~”
他刚说完,就感觉哑巴张似乎极轻地嗅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科学事实的语气接了一句:
“嗯,石楠花味儿。”
轰——
一瞬间,黑瞎子感觉自己的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性格向来豪爽肆意、嘴上从不肯吃亏的他,在某些方面其实纯情得很,远不如身边这个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哑巴张放得开!
张家在他们那些神秘专业的领域里审核严苛得变态,但在私生活方面……似乎开放得令人发指!毕竟是一个传承无比悠久的家族,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和知识会流传下来。
“哑巴,”黑瞎子猛地抬起头,耳朵还红着,语气却变得咬牙切齿,“你们老张家是不是祖传有什么毛病啊?”他早就怀疑山君在张家那废弃的老宅里,绝对不止拿了点明器那么简单,肯定还顺手摸走了些不该拿的“秘籍”!“那混蛋最近……花样翻新得有点过分了!”
哑巴张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甚至带着点“你这大惊小怪凡人”的意味,平静解释道:“漫长的家族传承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先人,爱好与个性……异于常人。留下些记录,也很正常。”
哑巴张语气淡然的仿佛在讨论天气。
“正常个鬼!”黑瞎子简直要跳脚,“哼!我不管!你想办法,赶紧把你家那些‘祖传宝贝’从他手里搞走!”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语气里带上了实实在在的抱怨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山君那个家伙…… 黑瞎子在心里哀嚎,本来就壮得像头银背大猩猩,体力上更是强得完全非人类! 要是在不停的花样翻新,这谁遭得住啊!
他揉着酸软的腰,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脱口而出:“哎,哑巴,你说……那家伙不会真的是什么老虎、豹子之类的玩意儿成的精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真是这样,那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本领、还有这牲口一样的体力,倒他娘的都说得通了!”
哑巴张:“……”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脑洞大开、试图为山君的异常寻找合理解释(并暗含一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担忧)的黑瞎子,决定还是不提醒他——成精的动物大概率不会对人类的“祖传秘籍”感兴趣,并且可能拥有更原始的“战斗”方式——这个事实。
在哑巴张那过于务实到甚至有点冷酷的思维里,山君的来历和物种并不重要,那些过于旺盛的精力和小癖好也只是细枝末节。
他捕捉到的核心是:这个人很强,有用;这个人愿意分享利益;这个人的行动目前与他们方向大体一致。
“他很真。”哑巴张最终给出了一个简洁到近乎玄乎的评价,目光平静地看向山君离开的方向,“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祖传宝贝”和过于充沛的体力……在巨大的潜在收益和破局可能性面前,似乎都可以归类为“需要适应的代价”,而且,有些温度就是不太一样。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只要有用其他都好说”的淡定模样,噎了半天,最终悻悻地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行吧,你心大。”
“宝贝儿们!我回来啦!”
声音由远及近,如同人形炮弹发射,山君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猛地砸回纯白空间,震得地面仿佛都晃了晃。他兴奋地举起手中之物:“快看看,这个怎么样?!是不是能炖它一大锅。”
那赫然是一条体型硕大、鳞片完整的大鱼!只是本该活蹦乱跳的鱼,此刻因为寒冷被冻得硬邦邦,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成了一座精致的冰雕。
“嚯!”黑瞎子这回是真惊讶了,他坐直了身子,打量着那鱼,“这冰天雪地的,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
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有活鱼的地儿,或者这傻狍子到底跑出来多远呀?
“有个河!下面有活水!”山君得意洋洋地比划着,“我就砸了个冰窟窿!好家伙,我都看着它们在底下游了,那能放过吗?当然不能!必须抓回来吃到嘴!哈哈哈~”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为自己的狩猎成果骄傲不已。
“你个吃货……”黑瞎子笑骂一句,看着那大鱼,作为大厨的职业病忍不住犯了,“这要是有点酸菜,炖个酸菜鱼,那得香成什么样!”
“酸菜?!”山君眼睛唰地亮了,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啊!你说的是那种放在大缸里,闻起来酸溜溜的东西吗?”他努力回忆着某种滋味。
黑瞎子没多想,随口应道:“对,就那种大缸里腌的玩意儿。”
“有啊!有啊!”山君兴奋地一拍大腿,像是献宝一样,猛地一抬手——
哐当!
一个半人高、散发着浓郁酸爽气息的巨大酸菜缸,就那么凭空出现,重重地落在地面上!那粗陶的缸体,密封的盖子,以及隐隐透出的酸味,无不宣告着它的真实性与……震撼性。
别说黑瞎子,就连一直安静蹲在旁边翻检山君之前带回来那些“食材”的哑巴张,动作都顿住了,微微侧头,脸上极少见地露出一丝清晰的讶异。
黑瞎子直接惊得张大了嘴,指着那口缸,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是……这……这玩意儿你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这已经不是收集癖了,这是搬家公司吧!
山君挺起胸膛,一脸“快夸我”的得意:“就上次!去那个什么……收集乌龟壳子那回!”他努力回忆着,“你不是说,敌人老巢里的东西,有用的都不能放过吗?我一看那厨房,好家伙,那大锅菜闻着可真香!我连锅端……啊不是,我把那厨房里能搬动的东西全都收拾了!”他大手一挥,气势十足,“连柴火棒子都没给他们留!”
黑瞎子看着那口硕大的酸菜缸,再想想山君那神奇的空间,忍不住由衷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这执行力,这扫荡力度,堪称土匪界的楷模!
“放出去一个你,大约能当一个师来用。”
山君得到肯定,更加得意了,补充道:“要不是当时担心跟你走散了,急着去找你,我连那墙面上的砖块都想抠下来带走!” 他说得无比自然,因为在末世,砖头都是宝贵的建筑材料,更何况是能吃的酸菜和燃料呢?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基操。
黑瞎子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人,把灶台下的砖也整个带来了。
“对的,对的,就都是你干的出来的。”
黑瞎子看着那口缸,又看看山君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再想想可能被他搬空了的某个倒霉势力的整个厨房……突然觉得,以后要是缺啥了,是不是直接放山君出去“狩猎”一趟就行了?
哑巴张默默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地上的东西,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