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最终展开幕那天,人很多。
  《旧城之光·余烬》被安排在主展厅右侧。
  灯光暗下来时,模型内部的暖光从焦黑裂缝里透出。
  参观者停在展台前,低声讨论。
  有人说:“这个烧痕做得太真实了。”
  旁边工作人员解释:“不是仿真,是作品经历过人为损毁后重构。”
  于是更多人停下来看展板。
  展板上没有写陆闻舟的名字,也没有卖惨。
  只有设计说明:旧城不是被更新对象。
  它是带着记忆继续生活的主体。
  我站在人群外,忽然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轻了很多。
  林照晚站在我旁边:“紧张吗?”
  我说:“有点。”
  她笑了笑:“说明还活着。”
  颁奖环节在下午。
  我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能重新站在这里,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可主持人念到年度关注奖时,停顿了一下。
  “获奖作品——《旧城之光·余烬》。”
  “设计人,周砚。”
  掌声响起。
  我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林照晚轻轻推了我一下。
  “去吧。”
  我走上台。
  那位复审时见过的老人对我说:
  “这是一件从废墟里重新生长出来的作品。我们看到的不只是设计能力,还有建筑师面对破坏时的重构能力。”
  台下掌声更响。
  我握着奖杯,眼眶发热。
  这一刻,我不再是谁的稳定伴侣样本。
  不再是谁身后无名的后勤。
  我是周砚、设计人周砚。
  我在人群里看见沈清禾。
  她站在最外围,眼睛通红。
  陆闻舟没有来。
  听说他已经被行业协会约谈,后续还要面对赔偿和调查。
  艺术圈里再没人提他的高级概念。
  只把他当一个笑话。
  颁奖结束后,我回到后台。
  沈清禾追了过来。
  她这一次彻底失了体面。
  高跟鞋跑得踉跄,头发也乱了:“周砚!”
  我停下。
  她站在我面前,呼吸急促:“我错了。”
  这句话,她这几天说了很多次。
  可今天,似乎终于带上了真正的疼。
  “我和陆闻舟什么都没有了。公司那边我也会处理。我可以把一半股份给你。你想做建筑,我支持你。你想开什么工作室,我都帮你。”
  她哽咽着抓住我的袖口。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围有人看过来。
  沈清禾以前最怕难堪。
  可现在,她像什么都顾不上了。
  “周砚,我们结婚吧。”
  我轻声说:“七周年那晚,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沈清禾僵住。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但你让我等一个月。现在不用等了。我不要了。”
  她眼泪砸下来:“七年啊,周砚,我们七年……”
  “沈清禾。”
  我平静打断她。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你一次都没有站在我这边。”
  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我继续:“我最想要尊重的时候,你给不了。现在我不需要了,你给什么都晚了。”
  沈清禾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低声求我:“别走。”
  我看向不远处。
  林照晚站在后台入口,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安静等我。
  像那张一直留着的桌子。
  我对沈清禾说:“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从她身边走过。
  她在身后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