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林薇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的温柔终于裂开。
“这不关我的事。”
“测试是叙白同意的，我只是执行。”
江叙白猛地看向她。
林薇慌乱道：
“是你说想看她是不是真的爱你。”
“是你让我记录她每一天的反应。”
“我只是助理，我能决定什么？”
江叙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晃了一下。
脑海里，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画面疯狂涌来。
我发烧时沙哑的声音。
我问他能不能见一面时，小心翼翼的语气。
还有他一次次按掉电话时的冷漠。
他拿起那条领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栀言……”
刑警冷声说：
“江先生，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进一步调查。”
江叙白没有回答。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满地玫瑰花瓣里。
那枚求婚戒指从口袋滚出，落在他脚边。
他终于明白——
我真的死在了第九十九天。
警车带走了林薇。
江叙白没有立刻被拘留，但必须随时配合调查。
江叙白一个人坐在玫瑰花海中央。
手里攥着那枚求婚戒指。
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J&X，余生。】
我飘在他身旁，平静看着他。
人活着的时候，才会疼。
死了以后，很多东西反而轻了。
江叙白打开手机。
他像疯了一样翻找我的聊天框。
我们最后一次正常对话，停在九十九天前。
那天，他说公司有个封闭项目，会忙一段时间。
“栀言，乖一点。”
“等我忙完，我给你一个很大的惊喜。”
我回他：
【好，我等你。】
那之后，他开始变得冷淡。
偶尔回我一句，也像施舍。
【别闹。】
【我很忙。】
【你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
我曾经以为他真的压力大。
直到后来父亲病情恶化，我才顾不上自尊，一次次求他。
江叙白找到手机设置里的隐藏归档。
那里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测试干扰信息】
他点进去。
几十条被屏蔽的短信和语音瞬间涌出来。
第一条语音，是我压着哭声说：
“江叙白，我爸进ICU了。”
“我不想打扰你，可我真的很害怕。”
第二条。
“你能不能借我二十万？就当我求你。”
“等我把房子卖了，一定还你。”
第三条。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如果是，你告诉我一声，我不会缠着你。”
第四条。
“我今天发烧到三十九度，可是我不敢倒下。”
“我爸只有我了。”
江叙白听到这里，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清脆。
可我只觉得吵。
他继续往下听。
最后一条语音，是车祸前十分钟。
雨声很大，我的声音断断续续。
“江叙白，今天是第九十九天了吧？”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测试什么。”
“我只是想问一句……”
“能不能结束了？”
语音戛然而止。
后面就是那条文字消息。
【测试结束了吗？我真的撑不住了。】
江叙白捂住脸，肩膀剧烈发抖。
“对不起。”
“栀言，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像这样就能把时间倒回。
可道歉是最没用的东西。
昨晚他不是没有时间。
我看到过。
他有整整两个小时空闲。
他没有回我一条消息。
他和林薇在花房里挑选玫瑰颜色。
林薇问：
“白玫瑰会不会太素？”
江叙白说：
“她喜欢干净一点。”
他记得我喜欢什么花。
却忘了我在求救。
管家匆匆进来。
“先生，夏先生那边拒绝接收您的转账。”
“医院也说，夏家已经明确交代，不接受江家任何付款。”
江叙白猛地站起来。
“备车。”
“我要去医院。”
管家欲言又止。
“夏先生说，钱买不回小姐的命。”
江叙白身体一僵。
他还是去了医院。
可刚到走廊，就被舅舅拦住。
舅舅红着眼，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来？”
江叙白没有躲。
嘴角很快破了。
“我想见叔叔阿姨。”
舅舅冷笑。
“见他们做什么？看你怎么害死他们女儿吗？”
“江叙白，我告诉你，栀言的后事不用你插手。”
“她活着的时候等不到你，死了也不需要你。”
江叙白站在走廊尽头，眼睛红得吓人。
他低声说：
“我只是想补偿。”
舅舅一字一句道：
“你补不起。”
这句话落下时，我看见江叙白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深夜，他回到别墅。
海风呼啸，吹得满院玫瑰摇摇欲坠。
他亲手关掉那九十九盏求婚灯。
像我曾经在九十九天里，一点点熄灭的期待。
最后，整座别墅陷入黑暗。
江叙白跪在花海里，抱着那条染血的领带，哭到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