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爸的病情在葬礼前一天突然恶化。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我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他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心像被一寸寸撕开。
妈妈已经被打击得整个人垮掉,虽然脱离危险,却还在住院。
江叙白得到消息后,变卖了名下两套房和一部分股权。
他让律师带着支票去医院。
“这是夏先生所有治疗费用,还有后续康复和养老开销。”
舅舅把支票撕成两半,丢回律师脸上。
“告诉江叙白。”
“夏家不卖女儿的命。”
江叙白亲自来了。
他站在病房外,穿着皱巴巴的黑西装,眼窝深陷,胡茬满脸。
短短几天,他像换了个人。
可舅舅依旧不让他进去。
“你没资格看她爸。”
江叙白声音低哑。
“我只是想确认叔叔平安。”
舅舅冷笑。
“栀言出事那晚,她也只是想确认你能不能帮她一把。”
“你给她机会了吗?”
江叙白脸色惨白。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去殡仪馆见我最后一面。
可我的亲属守在门口,没人让他靠近。
妈妈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我的照片。
她看见江叙白时,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疲惫。
“别来了。”
她说。
“言言爱过你,是她这一生最倒霉的事。”
江叙白跪在她面前。
“阿姨,我想送她最后一程。”
妈妈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她生前等了你九十九天。”
“现在,不必了。”
殡仪馆的门在江叙白面前关上。
里面,我的遗体被推进告别厅。
妈妈替我整理头发。
她的手抖得厉害。
“言言,妈妈给你穿了你最喜欢的白裙子。”
“你不是一直说,结婚要穿白色吗?”
“我们不嫁了。”
“以后再也不嫁给坏人了。”
我跪在她身边,哭得没有声音。
妈妈,对不起。
我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爸做完抢救后,终于暂时稳住。
可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言言呢?”
病房里没人敢回答。
最后,妈妈握着他的手,哭着说:
“她走了。”
爸爸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滚进枕头。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提过江叙白的名字。
江叙白却仍然不死心。
他托护工偷偷把补品和银行卡塞进病房柜子。
我爸发现后,撑着虚弱的身体,让舅舅全部退回去。
他对赶来的江叙白说:
“我女儿从前总说,你是她选定的人。”
“我信她,所以也信你。”
“可你把她当成题,把她的痛苦当分数。”
“江叙白,人不是考卷。”
江叙白猛地抬头。
这句话像刀,剜进他心里。
我爸继续说:
“你走吧。”
“我不原谅你。”
“言言也不会。”
江叙白站在病房门外,许久没有动。
后来,他回到海边别墅。
那枚求婚戒指还在桌上。
他打开戒指盒,灯光下,钻石依旧璀璨。
可再也没有人会戴上它。
他不吃不睡,反复翻看那九十九天的记录。
每看一条,就在自己手臂上划一道浅痕。
保姆吓得报警。
警察赶来时,他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爱不是考试。”
“我怎么到现在才懂?”
我站在窗边,望着医院方向。
我不关心他懂不懂。
我只希望爸爸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