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围满记者。
江叙白穿着黑色西装,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林薇被押上被告席时,仍旧化着精致的淡妆。
她看见江叙白,眼眶立刻红了。
“叙白,你帮我说句话。”
“我都是为了你啊。”
江叙白没有看她。
庭审开始后,检方当庭播放证据。
第一段,是我车祸前最后一条语音。
雨声里,我的声音很轻。
“江叙白,测试结束了吗?”
“我真的撑不住了。”
法庭内一片死寂。
接着,检方展示林薇完整测试文档。
一页又一页。
九十九天。
我的哭泣、求救、失眠、借钱,全都被冷冰冰地整理成数据。
江叙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薇却在辩解。
“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提出建议,真正做决定的是江叙白。”
“我是员工,我不能违背老板安排。”
检方很快拿出新的证据。
林薇伪造心理咨询师证书的记录。
她与朋友的聊天截图。
【再拖她一段时间,她肯定崩溃。】
【等她闹得越难看,江叙白越会觉得她不适合结婚。】
【求婚?呵,他迟早会发现,真正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林薇脸色瞬间惨白。
她还想狡辩。
“那只是气话!”
“我没有想让她死!”
江叙白终于抬头。
他看着林薇,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没有想让她死。”
“可你想让她被我抛弃,被我厌恶,被我一点点逼到绝路。”
林薇尖叫:
“难道不是你自己相信的吗?”
“江叙白,你别装深情!”
“每一次拒接电话的人是你!每一次看完报告默认继续的人也是你!”
“你现在后悔了,就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
法庭再次安静。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江叙白闭上眼。
许久后,他站起身。
“我认。”
“她说得对。”
“我不是被骗得毫不知情。”
“我有无数次机会停止,可我选择相信所谓测试,选择漠视栀言的求救。”
“她的死,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妈妈听到这句话,哭得弯下腰。
可迟来的承认,救不回任何人。
判决当庭宣读。
林薇因伪造资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诈骗及其他相关罪名,数罪并罚入狱。
江叙白承担巨额民事赔偿,并因案件情节造成严重后果,留下案底,名下公司被调查,事业彻底崩塌。
法院外,记者蜂拥而上。
“江先生,你现在后悔吗?”
“你觉得夏小姐会原谅你吗?”
“九十九天测试是谁先提出的?”
江叙白没有回答。
他穿过人群,像一具空壳。
他回到海边别墅。
求婚灯已经全部拆除。
整个别墅像一座空坟。
夜里,江叙白走进浴室,锁上门。
他把那枚求婚戒指放在洗手台上,又拿出一把刀。
“栀言。”
“我来找你。”
可刀刃刚划下,门就被警察撞开。
邻居听见动静报了警。
他被送进医院抢救。
醒来时,手腕缠着厚厚纱布。
警察冷冷告诉他:
“你还不能死。”
“你必须活着承担后果。”
江叙白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我远远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可笑。
他求死不得。
而我最大的愿望,只剩爸爸平安活着。
几个月后,爸爸手术成功,慢慢康复出院。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
背也驼了许多。
妈妈的身体也好了些。
只是她再也不敢看白裙子。
他们把我的骨灰带回老家。
村后的山坡上,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
墓碑旁栽着一棵栀子树。
爸爸说,我名字里有栀,他要让我以后年年都闻得到花香。
每逢晴天,他就拎着小马扎来墓前坐一会儿。
“言言,今天太阳很好。”
“你小时候最喜欢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
我坐在他们身边,听他们絮絮叨叨。
灵魂里的沉重一点点变轻。
江叙白也来过很多次。
第一次,他刚走到山坡下,就被爸爸拦住。
爸爸拿着拐杖,挡在路中央。
“别靠近她。”
江叙白跪在泥地里。
“叔叔,我只想给她磕个头。”
爸爸看着他,平静地说:
“你活着的时候让她等够了。”
“现在别再打扰她。”
从那以后,江叙白每次来,都只能跪在很远的地方。
他带着那枚求婚戒指,跪到膝盖出血。
嘴里一遍遍念着:
“栀言,对不起。”
“测试结束了。”
“你回来吧。”
可我再也不会回头。
爱从不是考试。
而我,再也不会交答卷。